可那四尊法相似有無形禁域,將所有元氣死死鎖在圈內,半分不得外洩。
每當三女煉化一絲,便有更多元氣爭先恐後鑽入經脈,補位如潮。
三十丈外,楚雲舟指尖微涼,眉頭悄然一壓。
掛機卡引來的元氣太過洶湧,煉化又太迅疾。縱然他早將元氣洗煉乾淨,不留半點真元印記,可東方不敗她們終究不是他——肉身、經脈、氣海,皆有極限。
他甚至能察覺到,三人真元運轉時已略顯滯澀,像溪流撞上亂石,磕磕絆絆。
他伸手探入懷中,心念一動,七塊龍金石倏然浮現掌心。
指尖拂過石面,封存其內的舊式招意頃刻湮滅;下一瞬,七道金芒破空而出,在真元牽引下劃出七道凌厲弧線,穩穩懸停於三女身前。
“握緊它。我送元氣入石,你們再以真元導引,徐徐吸納。”
話音落地,三女抬眸一瞥,隨即各自抓起面前懸浮的龍金石,指節微收。
楚雲舟神識一沉,真元一引——
四周元氣如百川歸海,轟然倒灌入石;四尊法相所煉之氣亦不再直衝人體,盡數匯入石中。
龍金石成了緩衝之橋。元氣經石轉渡,溫潤可控,再入三女經絡,撐脹感頓消。
待體內元氣漸趨圓融,她們便自行運功,從石中緩緩抽引,吐納有序,再無倉促之憂。
待三人氣息平復、神態鬆弛,楚雲舟才倚上身旁老槐,摺扇輕搖,姿態閒散,彷彿只是路過看戲,連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甕已備好,只等魚來——但願別讓我親手掀蓋子。”
此時匯聚而來的元氣之盛,早已超乎常理。
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根基之厚,放眼天下也屬鳳毛麟角。
可她們終歸不是楚雲舟。
這般近乎傾瀉式的灌注之下,氣海越填越滿,元氣越積越沉。
半個時辰過去,楚雲舟神識微掃,忽覺水母陰姬體內氣息一滯——
她停下了煉化,也斷了吸納。
並且體內真元翻湧,驟然如沸水般激盪不休。
原來是積蓄已久的天地之力衝破臨界,在氣海深處引動玄機,三股精純氣機正加速交融、歸一。
水母陰姬身後,東方不敗與邀月幾乎同時收功斂息,齊齊踏入三合化一的緊要關頭。
楚雲舟指尖微顫,一縷真元悄然滲入腳下大地。
霎時間,一圈銀芒漣漪自他足下轟然盪開,迅疾蔓延百丈,將他與東方不敗三人盡數裹入其中。
不多時,東方不敗三人周身氣息愈來愈熾,真元竟不受控地溢位體外,在空中凝成霧狀流光,纏繞不散。
就在此刻,楚雲舟瞳孔微縮,忽而側首望向東北天際,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玩味笑意。
旋即取出斂息粉,指尖輕彈,將體內躁動的真元波動盡數壓下。
十息剛過,一道人影撕裂長空,裹挾風雷之勢疾掠而至。
御風而行間,李淳風已望見大澤山上四尊拔地而起、近二十丈高的法相虛影,以及被其環抱其中的東方不敗三人。
再瞥見四周奔湧如潮、爭先恐後灌入法相的天地之力,李淳風眸光一凜,真元急轉,身形倏然墜落,穩穩立於山巔。
目光掃過十丈外靜立於法相核心的三人,感受著那濃稠得幾近液化的天地威壓,他眉峰微蹙,眼簾半垂。
略一沉吟,竟未上前攪局,只負手而立,靜觀其變。
三十丈外,密林深處,楚雲舟抬眼望去,眉梢輕輕一揚。
繼而,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倒沒出手攔路,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腳尖輕點,正欲踏出林蔭。
可步子尚未落下,他脊背微繃,忽覺另一道氣息破風而來——真元浩蕩,赫然是照神境後期之威。
楚雲舟眉頭一蹙,抬起的右腳悄然收回。
須臾,又一人凌空而降,穩穩落在山頂。
此人身高八尺,一襲墨色廣袖長袍垂至足踝,頭頂金冠熠熠,面上覆著一張烏沉似夜的漆面面具;面具之上,以赤金勾勒出簡練五官,線條冷硬,隱含威儀。
那寬袍看似素樸,可披風領口卻由純金鍛打而成,浮雕山川百獸,鱗爪飛揚,氣象森然。
楚雲舟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眼底波光微動。
先前那位老者現身時,他還未能斷定來者身份;
可如今這面具覆面、氣度詭譎之人一至,他心中已然雪亮——
陰陽家新任東皇太一,鬼谷派當世鬼谷子。
確認身份剎那,楚雲舟心底無聲一嘆。
“果然,袁天罡說得太輕巧了。”
山頂之上。
東皇太一足尖落地,面具下的視線緩緩移向遠處閉目凝神、周遭天地之力如龍捲般狂湧的東方不敗三人,神情微滯。
隨即側首,望向身旁的李淳風,聲音低沉而緩:“李淳風,久違了。”
李淳風頷首應道:“七十餘年未見萬峰將軍,時光倒是走得快。”
東皇太一語調陡寒:“大夏命你鎮守九州,眼下三人鯨吞天地之力,你卻袖手旁觀?”
李淳風搖頭淡笑:“老朽不過早到片刻,將軍此言,未免苛責了。”
話音入耳,東皇太一鼻中輕嗤,旋即斂目,再度盯住東方不敗三人。
幾息後,東皇太一沉聲開口:“看她們三人此刻的態勢,分明是在凝鍊武道金丹——可修為尚在天人境巔峰,怎會引動如此浩蕩的天地異象?”
“整片九州疆域的天地元氣,竟如百川歸海般盡數朝此地奔湧而來。這等手筆,連本座都望塵莫及。”
話音未落,他目光已牢牢鎖住東方不敗三人周遭那四尊巍峨法相虛影,眸中掠過一絲罕有的震愕。
聽聞此言,李淳風眉峰微蹙,神色驟然緊繃。
“此事,方才也令在下心頭生疑。”
旁人或許懵懂,他李淳風卻最清楚九州之地元氣的稟賦與脈絡——
別說這方天地元氣異常躁動,便是放在靈氣更盛的神州腹地,他也從未見過誰竟能將引靈之術鋪展至整個九州疆域,抽攝之廣、吞納之烈,簡直匪夷所思。
至於封印深處那隱而不宣的變故,他始終緘口未提。
見李淳風亦是一頭霧水,東皇太一不再多言,足下一踏,身形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間便從原地蒸發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