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眨眨眼,忽然好奇開口:“那……憐星姐姐用《移花接玉》,和月姐姐比起來,誰更強些?”
這話一出,眾人皆靜。
剛才兩人言語間透露的資訊,她們都聽得明白——路子完全不同。
邀月得劍域之後,殺伐果斷,出手便是雷霆之勢,《移花接玉》在她手中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講究先發制人,壓得對手喘不過氣。
而憐星如今的用法,卻是以退為進,借力打力,守中藏機,專等對手露出破綻,反手一擊定乾坤。
一個攻如烈火,一個靜若深潭,南轅北轍,各走極端。
邀月收回目光,語氣淡淡:“武學無高下,唯有適不適合。我和憐星用的是同一門功夫,可道路不同,就像兩條河,流向各異,但最終都能入海。誰能發揮出最強之力,誰的路就是對的。”
婠婠聽著,眸光微閃,臉上浮起一抹沉思。
她雖未習《移花接玉》,但身為高手,一眼便看得通透。
縱然理論明白,真正站在戰場上,她清楚得很——若此時對上水母陰姬或憐星,自己怕是撐不過十招。
並非功力不足,也不是功法低劣,而是對“武”的理解,差了一個層次。
那種舉重若輕、隨心而動的境界,她還遠遠沒摸到邊。
一刻鐘後,水母陰姬收勢,輕輕拍了拍手掌。
憐星落地,氣息平穩,眼中神采飛揚,嘴角噙笑,像是剛從一場酣暢淋漓的頓悟中歸來。
回到楚雲舟一行人身側時,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輕盈的喜悅。
邀月看著她,終於難得地點頭:“不錯,比以往開竅多了。看來外面走一趟,真把你腦子裡那層霧給吹散了。”
“多謝姐姐誇獎。”憐星溫婉一笑,聲音如風拂鈴。
邀月本想順勢敲打幾句,讓她別得意忘形。
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曾經她可以冷言訓斥,無需顧忌。可如今姐妹關係回暖,那些不留情面的話反倒不好出口。
眉頭微蹙,她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不適——原來和解也有代價,比如不能再隨意管教。
片刻沉默後,她斜眼瞥向一旁正咔咔剝花生的曲非煙,冷不丁道:“剛才看了半天,說說,你悟到了甚麼?”
曲非煙一愣,花生差點嗆住:“哈????”
聽著邀月突然丟擲的問題,曲非煙眨了眨眼,小臉茫然,一臉“又來上課了?”的懵懂神情。
而林詩音原本還噙著笑意的臉,瞬間一僵。小昭、雪千尋,連同向來玩世不恭的婠婠,齊刷刷地垂下眼簾,望向角落,彷彿在說:“這事兒跟我沒關係。”
可禍事臨頭,誰也別想裝瞎。
眼下就是明證——別說林詩音幾人了,連婠婠都被甩了個“五百字武學感悟心得”的作業,今晚必須交。
當場,幾雙幽怨的眼刀子就齊刷刷扎向曲非煙,那眼神,活像是她憑空招來一場無妄之災。
曲非煙縮了縮脖子,依舊滿臉無辜,心裡嘀咕:我啥也沒幹啊,怎麼鍋就扣頭上了?
邀月收回目光,轉向憐星,語氣沉穩卻帶著鋒芒:“你如今對《移花接玉》有了更深的體悟,這只是開端。接下來,得把《先天無相指劍》的劍意、《天意四象決》的玄機,乃至天地之勢,徹底熔於一爐,方能走出屬於你自己的道。”
“否則,現在的你,頂多算個防身有餘、克敵不足的高手罷了。”
憐星輕輕頷首,聲音清冽:“姐姐所言,我明白。”
邀月微微點頭。
武者之路,最難的從來不是招式多精妙,而是能否將所學化為己用,讓武學與自身融為一體,真正打出屬於自己的殺伐之音。
一旦踏過這關,後續融合劍意、引動天地,不過是水到渠成。
見憐星這麼快便窺得門徑,邀月眸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邊,趁著邀月和東方不敗等人注意力轉移,憐星悄然抬眼,朝水母陰姬投去一記極輕的頷首。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心照不宣。
剎那間,默契如潮,盡在不言中。
等待總是最磨人。
就像現在,陰葵派遲遲未至,婠婠坐立難安,指尖無意識敲著膝頭,心頭直打鼓:該不會路上出甚麼事了吧?
酉時將近,仍不見人影,婠婠終於忍不住,轉向楚雲舟:“師父她們還沒到……要不,我去滻河邊上迎一迎?”
楚雲舟神色未動,嗓音低緩卻篤定:“不良帥盯的是我們這群人。你最近寸步不離,知根知底,若獨自外出,反倒成了破綻。至於你師父,還有陰葵派……他未必放在眼裡。安心等著。”
婠婠頓時焉了,像被戳破的氣球,癱坐在地。
道理她懂,可想到先前那幾個不良人的狠辣手段,再對比陰後祝玉妍的行蹤未明,她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就在眾人屏息之際,楚雲舟忽然開口,只吐出一個字:
“來了。”
婠婠猛地抬頭,脊背挺直。
兩息之後,東方不敗與邀月等人同時側目,目光如刀,鎖定西南夜空。
一道黑影,撕裂暮色,如鷹隼般疾掠而來,轉瞬已逼近院落。
待那身影落地,眾人終於看清來人真容——
眉如墨畫,斜飛入鬢;眸若寒星,漆黑深邃,神光懾人。年過三十,卻因一身玄袍襯得肌膚勝雪,風姿凜然。
更令人矚目的是,她眉眼之間,竟與婠婠隱隱相似,三分神似,七分氣韻相通。
一時間,所有人心裡都浮起同一個念頭:
這位陰後祝玉妍……該不會真是婠婠的親生母親吧?
下一秒,祝玉妍踏入院門的瞬間,原本靜坐石桌旁的婠婠已如蝶般掠身而起,輕盈迎上。
“師父。”
風拂裙裾,赤足點地,那聲軟糯的呼喚剛落,祝玉妍眉心微動,體內真元已然悄然流轉,警惕如刃。可待看清眼前人是婠婠,又見她蓮步輕移間露出的雪白雙足,那一絲冷意這才緩緩褪去,任由那溫軟小手牽住自己的袖角。
眸光微柔,寵溺一閃即逝——可當視線掠過遠處楚雲舟幾人時,她立刻斂神收情,不動聲色抽回手,語氣陡然轉冷:“你先前說的楊公寶庫,當真在長安城內?”
婠婠點頭,笑意盈盈:“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祝玉妍已負手緩步向前,衣袂翻飛間氣勢迫人,聲如寒霜:“既然如此,寶庫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