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一聽,語氣立刻冷了幾分:“那你之前明明覺得不良人可能掌握線索,還讓我把師父請出來?這不是往虎口裡送嗎?”
楚雲舟輕笑一聲,眸光微閃:“就算不良人知道地點,也不代表寶庫已經被搬空。再說了,我從沒指望空手而歸。”
婠婠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不良帥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動手?”
“聰明。”他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不良人藏得太深了。八位假丹境的神坐武者,憑空冒出來?這種底蘊,絕不是大隋這幾十年能攢出來的。他們的根,早於隋朝之前就紮下了。”
“蟄伏這麼久,圖的就是一個‘隱’字。一旦在長安動手取寶,等於撕下面具,昭告天下:還有這麼一股龐然大物存在。李唐各方勢力警覺起來,互相提防,步步為營——這對不良帥來說,得不償失。”
頓了頓,他又道:“其二,以他的手段和實力,權、名、財,哪樣不是唾手可得?真要撈錢,何須碰這燙手山芋?”
“白萬山說過,不良人想攪動五國戰局。如今大唐四大門閥僵持不下,恰好是個平衡。與其獨吞財寶,不如把楊公寶庫變成魚餌。”
“稍微運作一番,放出風聲——說裡頭不止富可敵國的奇珍異寶,還有天階武學秘典,更有能讓武者一步登天的破境丹藥……你猜怎麼著?”
他勾唇一笑:“別說四大門閥,連那些三流幫派、江湖散修都會紅了眼。搶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
“等到那時,哪怕寶庫最後開了又關了,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勢力,也早成了死仇。大唐一盤棋,瞬間亂成一團麻。”
婠婠沉默聽著,臉上沒有表情,眼中卻掠過一絲寒光。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你說得有理。可你是怎麼斷定,不良人此前根本不知道寶庫位置的?”
楚雲舟望著躍馬橋下奔騰的河水,語氣漫不經心:“盯我們的三條尾巴,這麼久都沒撞見火併,說明他們彼此之間並不知情,更非敵對。而在長安城裡,能派出暗線監視我們的,無非就是李唐、慈航靜齋,還有不良人三方。”
“若不良人早知寶庫所在,得知我們目標是它,還會傻乎乎在外圍蹲守?早該搶先潛入,設伏殺局了。”
他輕輕搖頭:“可他們沒有。這就只有一個解釋——他們,也是衝著線索來的盲人。”
婠婠聽完,終於恍然。
身旁幾女也都神色微變,心頭一震。
良久,婠婠幽幽嘆了口氣:“還好那不良帥沒你這麼陰——要不然,咱們現在怕是已經走在黃泉路上了。”
光是聽楚雲舟剛才那一番佈局推演,婠婠心裡就直冒寒氣。
這傢伙不動聲色間佈下的心思,比她見過的所有陰謀都狠、都毒、都深不可測。
若真照楚雲舟說的來,大唐恐怕真要亂成一鍋粥。
最可怕的是——他隨口幾句話,便將整個局勢拆得七零八碎,彷彿早已看穿一切。那種深不可測的心機與城府,讓人脊背發涼。
不良帥和那群不良人強在實力,在暗中遊走如鬼魅。
可楚雲舟不同,他的厲害不在拳腳,而在算計。
武力再強,尚能避其鋒芒,躲入陰影苟一瞬。
但這種不動聲色、步步為營的謀略,才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刀。
婠婠還懵著,東方不敗幾女卻早習慣了。
她們對視一眼,眸光微閃,心底竟有些惋惜。
以她們的聰慧,怎會看不出?
只要按楚雲舟剛才提的法子,借楊公寶庫做餌,把四大門閥連同各方勢力全引過來,再照大元收拾大宋武林那一套——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屆時,整個大唐的江湖格局,都能被他們一手捏碎、重塑。
東方不敗眼角餘光掃過雪千尋,邀月也無聲看向憐星。
可片刻後,兩人皆輕輕搖頭,壓下心頭念頭。
時機未到,火候不夠。貪心一步,反噬自身。
憐星隨即轉向楚雲舟,輕問:“既然躍馬橋下不是入口,真正的門戶又在何處?”
楚雲舟搖扇一笑,語氣淡然:“現在說,說了也沒用。等陰葵派的人到了,自然水落石出。”
話音落下,他摺扇一收,轉身便朝橋那頭走去。
風拂衣角,步履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中。
其餘幾女默然跟上。
行至半途,婠婠忽然湊近,低聲問道:“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傳信給師父,訊息一定會洩露出去?”
楚雲舟目光掠過街邊酒旗,漫不經心道:“不良人耳目遍佈天下,在你陰葵派安插細作算甚麼難事?訊息外洩,本就在意料之中。”
婠婠咬唇:“所以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在你算計裡。”
楚雲舟點頭,坦然承認。
婠婠頓時有些氣惱:“那你當時怎麼不說?”
話剛出口,她就頓住了,隨即嘆了口氣。
其實根本不用回答。
她自己也明白——如今上讜郡內陰葵派據點裡有沒有眼線,誰說得清?若她真把楚雲舟的謀劃寫進密信,一旦被內奸截獲,全盤皆輸。
正沉默間,楚雲舟忽而開口:“等陰後親至,挑幾個你信不過的人,一起帶進楊公寶庫。”
這話一出,婠婠眼神微動,瞬間會意:“你是想借機幫我清理門戶?”
楚雲舟語氣溫和:“這一局本就是衝著不良帥去的。你們陰葵派只是協助搬運、運輸寶庫之物。要是順手摺損了人手,我還拿七成分賬,未免太不厚道。”
婠婠斜睨他一眼:“你還挺講究。”
楚雲舟輕笑:“人無信不立,商無信不富。既然是合作,自然要做得漂亮些。”
聽罷,婠婠撇了撇嘴,卻不再多言。
心裡那點疑慮,也隨著楚雲舟這幾句話,悄然散去大半。
至於楚雲舟會不會背後對她陰葵派下手?
呵——若他真想動,陰葵派還不配讓他費這麼多心思。
有他在,就像拿著標準答案進考場。
未知的恐懼,少了一大半。
不得不說,楚雲舟這股子行事風格,總讓人心裡莫名踏實。
一瞬之間,婠婠忽然懂了——為甚麼東方不敗和邀月她們會對楚雲舟如此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