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原本抬腳要往第一輛走,見狀立刻調轉方向,直奔第二輛而去。
踏上車轅時,曲非煙真氣微吐,玉指輕揚,使出《移花接玉》的巧勁,將擋路橫臥的巨樹凌空推飛出去,碎石簌簌,塵土未驚。隨即她一抖韁繩,馬蹄重新踏起。
只是在驅車前行之際,她眼角餘光仍忍不住掃向湖邊那個孤影,眸中掠過一絲狐疑。
直到兩輛馬車徹底遠去,連車輪碾地的聲響都消散於風中,湖邊老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天下愚人何止三千,偏你也要湊這一角——可惜,可惜啊。”
語畢,他緩緩起身,手中魚竿輕輕一挑,鉤絲破空,再度甩入湖心,漣漪輕蕩,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另一邊。
馬車已馳出三里之外,憐星終於開口:“姐夫,剛才那人說的話……聽著不太像不良人。”
楚雲舟淡淡點頭:“確實不是。那老頭的手不對勁——明明踏入神坐境初期,氣血內斂,但掌繭厚重,指節粗糲,顯然是早年苦修外家掌功留下的痕跡。”
“精通掌法,氣質超然,再結合身份背景……八九不離十,正是大唐昔日三大宗師之一——寧道奇。”
婠婠聞言一怔,俏臉微變。
身為大唐子民,她怎會不知寧道奇之名?那位傳說中逍遙世外、蹤跡難尋的絕代宗師,竟會出現在此地,還為敵方傳話?
更讓她心頭震動的是楚雲舟口中所言的實力判斷——一個宗師級人物,竟甘為他人眼線?
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熟悉的那個大唐,似乎早已變了模樣。
東方不敗眸光微閃:“聽你們的意思,寧道奇投靠大秦了?”
楚雲舟搖頭:“談不上投靠。更像是被安插在大唐的一枚暗釘——監視不良帥與不良人的動靜。”
他唇角微揚:“難怪之前天地靈氣波動剛起,不良帥就立刻派人查探。看來他也清楚,這大唐境內,不止他一雙眼睛。”
邀月輕聲道:“可既然寧道奇背後的勢力與不良帥並非同夥,方才言語間為何卻處處勸你收手?”
楚雲舟眸色沉靜:“無非兩種可能。其一,對方知道我能斬殺不良帥,所以提前派寧道奇出面斡旋,保他性命。”
“但這幾乎不可能。我的實力僅你們幾人知曉。此前擊殺白萬山時,四周無人窺視,屍身更已被化屍水蝕盡,根本無從追查。”
“第二種——”他頓了頓,聲音漸冷,“寧道奇那一番話,藏著招攬之意。”
世上沒有白送的好處。
一個宗師親自現身搭話,目的絕不止勸和那麼簡單。
東方不敗側首看他:“所以他是替背後之人,來拉攏你?”
楚雲舟冷笑一聲:“不只是我——你們,全都在他們的招攬名單上。”
一邊說著,楚雲舟順勢調整了下姿勢,斜斜躺下,腦袋輕輕一偏,便枕在了邀月懷裡。他閉著眼,語氣淡然卻透著幾分篤定:“我之前留下的訊息寫得清楚——你們三人聯手,拼著重傷才勉強斬殺那白萬山。”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說明問題了。你們的潛力,明眼人一看便知。寧道奇背後那位動點心思,再正常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更何況這一年多來,你們三個修為飆升得離譜,快得不像話。換我是他們,也會好奇——憑甚麼?怎麼練的?有沒有甚麼秘法?機緣?甚至……靠山?”
“不管是為了拉攏,還是為了查根問底,只要知道了你們的存在,寧道奇背後的人不動心才怪。”
不良帥也好,寧道奇背後的勢力也罷,都不是善茬。
在江湖人眼裡,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依舊停留在大宗師境,已是頂尖高手。
可進了大唐境內,那些真正有眼力的,早就嗅到了不對勁——三女的氣息,怕是已經踏足天人境中期。
以不良帥和寧道奇背後那股力量的手段,要查出她們此前的底子,並不難。短短一年多,從大宗師躍至天人中境?這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所以,楚雲舟才會執意等自己實力徹底穩固之後,才踏入大唐。
這不是冒險,是佈局。
車廂外,曲非煙的聲音忽地響起,清脆中帶著一絲譏誚:“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寧道奇那邊不過是趨利而來罷了。圖好處,才找上公子。”
顯然,外頭幾人一直豎著耳朵聽著。
楚雲舟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下巴:“沒錯。正因有利可圖,才合理。若他毫無緣由突然接近我們,那才真叫詭異。”
他眸光微閃,語氣漸沉:“但奇怪的是,不管是敵是友,寧道奇背後的那位,都透著股‘息事寧人’的味道。要是敵人,見我們和不良帥撕破臉,該暗中鼓掌才是;若是盟友,又何必讓不良帥忌憚至此?”
“呵……看來,不良帥和寧道奇背後的勢力,關係比我想的還耐人尋味。”
憐星眸光一閃,低聲問道:“既然已經確定寧道奇背後之人就是不良帥所忌憚的存在,姐夫你剛才為何不用對付白萬山的迷魂之術,直接控制住寧道奇,逼他說出幕後主使?”
楚雲舟淡淡一笑,語氣平靜:“不是沒想過。迷心散的毒,早就在他茶裡下了。可後來一想,沒必要。”
憐星一怔,眼中浮起疑惑。
楚雲舟緩緩睜開眼,目光清明:“寧道奇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傳話的棋子。就像白萬山一樣,他對背後的勢力,恐怕也是一知半解。”
“真想知道真相,與其逼一個嘍囉,不如直接問知情者——比如,更清楚內情的不良帥。”
他聲音壓低:“現在若對寧道奇動手,結果只有兩個:要麼殺人滅口,要麼放他回去,讓他把被控之事上報。無論哪一種,都是平地起風浪,引火燒身。”
“弊大於利的事,我不做。”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貪多嚼不爛,一口氣吞下兩頭猛虎,只會被反噬。
不良人不是尋常勢力,而寧道奇背後的那股力量,搞不好比不良人更兇。在沒解決不良帥之前,再去招惹另一個未知強敵?那是找死。
楚雲舟行事,從不讓自己陷入前後夾擊的死局。
下午,酉時初。
上讜郡。
兩輛馬車自城外駛入,碾過青石長街,捲起細微塵煙。
幾乎在進入城門的瞬間,數道隱匿的目光已悄然鎖定車駕。
馬車停穩,楚雲舟一行陸續步入城中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