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吟後,她終是甩開雜念,重新將視線投向戰局。
場上,東方不敗、水母陰姬與邀月三人身影如電,交錯如織。
水母陰姬有意控場,四周早已瀰漫起層層薄霧,溼意滲骨,視野朦朧。
東方不敗穿梭其間,身形似紙鳶隨風飄蕩,看似輕浮無根,實則快到極致。
夜色之下,宛如幽魂遊走,鬼魅難測,一閃即逝,令人防不勝防。
下一瞬,她已欺至白萬山面前。
袖袍翻卷,一隻血紅手掌破空而出,疾拍而去!
明明相隔三丈,那血色掌印尚未落下,凌厲的勁風已如刀鋒般刮過面門,裹挾著內斂卻森然的劍意,轟然撕裂白萬山周身護體真元,沿途氣流盡數崩碎。
視野中那抹猩紅越來越近,白萬山低吼一聲,長劍疾揮,血光暴綻!
劍影如水,真元流轉間驟然迸發,直撲東方不敗。
劍尖輕顫,剎那如燈花炸裂,漫天寒芒傾灑,似煙火盛放,璀璨奪目。
那一瞬的精神波動化作漣漪橫掃四方,遠處的小昭與憐星皆是一怔,彷彿目睹夜空中最驚豔的流火。
可煙花未散,人已無蹤。
下一息,一點寒芒自光雨深處破空而出,如雪嶺孤梅,冷豔而決絕,直取東方不敗心口!
這一劍快得近乎幻影,若非《移花接玉》所化的劍域悄然封鎖空間,幾乎無人能擋。
饒是如此,劍勢仍被層層滯緩,鋒芒微鈍,卻依舊快若流星,逼得人心底發涼。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四周霧氣翻湧,倏然凝成數條猙獰水龍,盤旋護在東方不敗身前。
白萬山一劍穿雲,接連洞穿水龍,每一擊都震得水浪炸開,可待最後一道水龍爆裂時,他劍中積蓄的威勢已然十去其九。
連附著於劍身的天地之力也潰散如塵,隨風飄零。
便在此刻,邀月雙手輕揚,指縫間劍氣如織,憑空成刃,密密麻麻射向白萬山咽喉要穴!
白萬山只得旋劍回防,劍鋒劃圓,真元疾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渾圓屏障。
那些劍氣撞入其中,竟被緩緩吞納、偏移,最終四散逸出——化解得乾淨利落。
可剛鬆一口氣,東方不敗的身影已再度逼近!
掌未至,劍氣先臨。
一圈圈血色劍罡纏繞掌緣,所過之處,白萬山護身真元如紙帛般被輕易撕裂!
他瞳孔猛縮,右足猛然跺地,身形暴退,險之又險避過這致命一擊。
可還未站穩,身後陰風驟起——水母陰姬不知何時已悄立其後!
一掌推出,浩蕩真元攪動四周水汽,凝成一丈巨掌,裹挾滔天之勢轟然拍下!
背後殺機凜冽,白萬山咬牙擰身,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反手一劍劈出!
轟然巨響中,水浪炸裂,真元對沖激起千層霧,天地之力再度逸散如煙。
旁觀戰局,憐星眸光微閃,輕嘆:“姐姐她們尚未盡全力,單靠配合,竟能將神坐境初期的白萬山逼到這等地步。”
東方不敗三人因修《天意四象決》,體內本蘊藏著大量煉化後的天地之力。
可此刻交手,她們並未動用自身儲備,反是以真元牽引外界遊離之力為己用——舉重若輕,遊刃有餘。
楚雲舟聞言一笑,語氣淡然:“天天互掐的人,默契自然差不了。”
人心最是玄妙。
往往最懂你的,不是朋友,而是對手。
就像邀月、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
彼此看不順眼,卻又時刻盯著對方的一招一式,戰後覆盤,拆解心思,揣摩破綻。
沒有外敵時,她們就是彼此最大的劫。
但當三女並肩對敵時,那種多年默契瞬間被點燃,彷彿心神早已交融,無需言語,一個起手、一眼流轉,便能洞悉彼此殺招的落點。
此刻便是如此——明明三人不過天人境中期,卻硬生生在留力未盡的情況下,把一名神坐境初期的強者逼入絕境。
“不過……接下來,他該拼命了。”楚雲舟話音剛落,語氣陡然一沉。
憐星微微蹙眉:“姐夫何出此言?”
他目光如炬,淡淡道:“她們能撐到現在,全靠玉心凝神丹撐著。可這藥本是防偷襲所用,哪經得起這般狂耗?現在,藥力差不多燒乾了。”
玉心凝神丹,本為護神之用,專克隱匿的精神刺探。可東方不敗三人卻將它當成戰力增幅來拼殺——荒唐,也瘋狂。
白萬山已結武道金丹,每一拳一腳皆裹挾精神之力,侵魂蝕念。而她們雖第六識初成,卻根本無法主動呼叫神識,僅憑一枚丹藥硬扛,猶如提燈照深淵,遲早熄滅。
果然,十息之後,丹效一散。
剎那間,三人心頭齊震。
白萬山的攻勢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勁力交鋒,而是虛實交錯、真假難辨,招意如霧中觀花,稍有分神便是殺機臨頭。
更可怕的是,每當交手剎那,她們眼前忽地一黑,腦中似針扎刀剜,意識竟有一瞬塌陷——哪怕只是一瞬,戰場之上,生死已換。
可即便如此,三女眼神一凜,再無保留。
掌風撕雲,劍氣裂空,三人踏步如一,配合得天衣無縫,硬是在劣勢下再度穩住陣腳,與白萬山僵持於半空。
白萬山壓力稍減,心頭卻越發沉重。
餘光掃向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楚雲舟正冷眼旁觀,像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
他瞳孔一縮,呼吸微滯。
“不能再拖了!”
念頭一起,他猛然抬掌,與東方不敗硬拼一記。
轟然巨響中,兩人各自暴退。可就在身形落地的剎那,白萬山反手探入懷中,掏出一隻漆黑藥瓶。
真氣一吐,瓶碎!
一顆猩紅如血的丹藥騰空而出,散發著詭異氣息。
他五指一抓,就要吞服。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天地驟然一沉!
一股無形威壓自四面八方碾來,彷彿蒼穹墜落,將他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道柔勁悄然掠過,那枚血色丹藥竟如離弦之箭,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線,穩穩懸停在楚雲舟面前。
壓力隨之消散。
“該死!”
白萬山臉色劇變,眼中驚怒翻湧。
還不等他回神,邀月已欺身而至,裙袂翻飛間,一掌凌厲拍下,掌風帶霜,直取咽喉!
他咬牙舉劍格擋,卻被逼得連連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