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沒吭聲,但心裡清楚得很——其他幾女哪是沒中毒?分明是這毒對她們壓根無效。從頭到尾,楚雲舟根本就沒打算給她們解,不過是懶得演罷了。
東方不敗目光微凝,望向楚雲舟:“剛才下毒的那個店小二,是不良人的人?”
楚雲舟搖頭:“不像。這種迷藥雖有些門道,但也只對大宗師以下有用。若真是不良人出手,不至於用這種隔靴搔癢的東西。”
婠婠聽著,卻總覺得這話裡有話,像是順手往自己身上紮了一針,說不清哪裡彆扭。
楚雲舟繼續道:“這迷藥發作通常要五個時辰。既然對方選了這個,等三個時辰後,自然會露出馬腳。”
話音剛落,對面婠婠忽然挑眉:“等等,你說這藥得五個時辰才發?”
楚雲舟一頓:“有問題?”
婠婠沉默數息,纖指探入腰帶暗縫,取出一枚胡豆大小的蠟丸。輕輕一捏,封蠟碎裂,些許淡粉色粉末落入掌心。
“是不是這個?”
楚雲舟眼神微凝,眉心精神力悄然流轉,瞬間將粉末裹起,攝至面前。輕嗅之後,他神色罕見地一滯。
“你身上……怎麼也有‘落雁迷香粉’?”
婠婠抿唇,表情古怪:“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怎麼認得這東西?”
楚雲舟盯著她,語氣意味深長:“所以,剛才那個店小二,是你陰癸派的人?”
婠婠輕嘆一口氣:“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她臉上浮著一絲不解,像是拼圖差了一角,怎麼都對不上。
水母陰姬冷聲開口:“你們陰癸派的人,為何要對我們下毒?”
婠婠抬眸,將先前潛入文成郡分舵的遭遇一一道來。
眾人聽完,頓時瞭然。
憐星蹙眉:“你是說,慈航靜齋想趁我們昏迷時擄人,送去帝踏峰?”
婠婠懶懶托腮,紅唇微啟:“師妃暄那類人不會這麼蠢。明面上,她們是仙子臨凡,慈悲度世;背地裡,慈航靜齋早分了明暗兩脈。”
“明門在外行走天下,結交權貴,維持清譽;暗門則從小培養死士,專做髒活——清除異己、蒐羅資質上佳的女子女童,悄無聲息送往帝踏峰。”
“若是硬搶,人心不服。可若讓你‘自願’踏上山門,那就另說了——迷暈了帶走,醒來已是階下囚,怨也無處怨。”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人脊背生寒。
楚雲舟指尖輕敲桌面,眸光漸沉。
三個時辰……快到了。
“所以啊,像東方姐姐、月姐姐這種看著柔弱無害,又生得一副好相貌的女子,只要在外露面,慈航靜齋就慣會下手——先迷暈,再安排人暗中輕薄,眼看要出事了,他們才‘及時’現身,救美於水火。”
“至於那些根骨絕佳的小女童?那就更狠了,直接製造禍端,再以救世主姿態登場,順勢收歸門下。”
“這樣一來,這些被‘拯救’的弟子從心裡就對慈航靜齋感恩戴德,再加上他們日復一日地洗腦灌輸,甚麼‘捨己為蒼生’‘犧牲小我成全大義’的狗屁理念,一個個恨不得把命都獻上去。哪怕被當作聯姻棋子,也甘之如飴。”
說到最後,婠婠冷笑出聲,滿臉不屑,語氣裡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
雪千尋、曲非煙幾人聽完,臉色皆是一沉。
這等手段,別說正道,連魔教聽了都得皺眉。整個九州大地,敢這麼幹的門派,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慈航靜齋,偏偏披著佛門清淨的皮,做著最髒的事。
更諷刺的是,這個號稱清修聖地的門派,滿門皆女,卻靠著算計女人壯大自身。比起真正的魔門,她們才更像是藏在白蓮下的毒蛇。
水母陰姬眸光微冷,終於明白當初婠婠為何提起慈航靜齋時,眼底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厭棄。
曲非煙眨了眨眼,忽然歪頭問道:“可不對啊!你剛才說慈航靜齋愛到處抓美人入夥,怎麼現在……你們陰葵派也在幹類似的事?”
婠婠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吃飽了撐的學她們?實話告訴你,這些年慈航靜齋靠這套手段,每年不知招了多少資質上乘的苗子。天賦差的,送去聯姻換人脈;天賦高的,重點培養,專門用來對付我們陰葵派。”
“再加上她們透過姻親拉攏各大勢力,如今聲勢滔天,反觀我們?活得像過街老鼠,人越打越少,再這樣下去,幾十年後怕是連個喊魂的人都沒有!”
江湖如局,步步為營。
哪怕曾經不屑下作,可為了活命,陰葵派也不得不改弦更張。
頓了頓,婠婠補充道:“但我們和她們不一樣。我們不主動獵豔,只在她們動手時半路截胡。而且進了我陰葵派,沒人會把你當聯姻工具使喚——怎麼說,也比去她們那偽善的廟堂強百倍。”
可話音剛落,她眉頭又是一蹙:“不過……按文成郡分舵傳來的訊息,原計劃只是伏殺今日前來的慈航靜齋之人。可那店小二用的,分明是我陰葵派秘藥,這事透著古怪。”
她目光掃過眼前幾人易容後的臉,忽然靈光一閃:“等等……你們都變了模樣。莫非,慈航靜齋本就想擄人,再嫁禍給我陰葵派?”
想通此處,她緊鎖的眉心終於鬆開。
然而,就在這時,楚雲舟淡淡開口:“不一定是在嫁禍。”
“嗯?”
婠婠一愣,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其餘幾女也紛紛投來視線。
楚雲舟迎著眾人的目光,語氣平穩卻透著寒意:“你回來的時候,那店小二,一眼就認出了你。”
婠婠嗤笑一聲:“他是慈航靜齋的人,認出我不奇怪吧?”
水母陰姬卻輕輕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翹起的赤足上,腳踝鈴鐺輕響,紅綢纏繞,妖冶非常——
“不奇怪。”她緩緩道,“婠婠妹妹這赤足行走、鈴語隨行的習慣,太顯眼了。想認不出,才難。”
楚雲舟搖頭,語氣淡得像拂過一縷風:“那店小二從婠婠進門起就認出了她,可自始至終,眼皮都沒往她赤足上飄一下。”
他頓了頓,聲音緩緩壓低:“落雁迷香,雖是迷藥,卻和尋常那些下三濫玩意兒不一樣——無色無味,極難察覺。解法也只有兩個:要麼吞特製解藥,要麼等藥效自己過去。否則,哪怕是宗師境的高手沾了,也得栽個跟頭,暈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