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陰姬讀懂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衝她緩緩豎起大拇指——無聲勝有聲。
那一瞬間,憐星心頭猛地一燙。
她看著僅幾步之遙、安靜沉睡的楚雲舟,忽然覺得命運不公。
明明近在咫尺,卻如隔天涯。
就在此時,一炷香時間已到。
驟然間,楚雲舟體內傳來一陣洶湧的真元波動,如同深海潮起,隱隱震動空氣。
剎那間,所有人的神色為之一肅,目光齊刷刷鎖定在他身上。
風停,聲寂,唯餘那一道即將甦醒的氣息,在寂靜中悄然攀升。
片刻後,楚雲舟體內真元驟然翻湧,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悄然甦醒。
劍意,一縷接一縷,自他經脈深處滲出——
傲雪之寒、白雲之渺、寂滅之絕……三種劍意交織纏繞,如龍游九天,在他血肉間疾馳奔騰。
幾女心頭微震,只覺那股鋒銳的氣息正飛速上行,從丹田一路破關而上,直衝神庭、貫入睛明!
而在楚雲舟識海之中,眉心氣團原本黯淡無光,猶如深淵死水。可隨著一道道劍意注入,那團混沌竟似被點燃的星火,一點點亮起,微光搖曳,漸成燎原之勢。
就在此刻,靈臺清明,頓悟如潮。
他腦海中剎那閃過無數武道片段——招式、意境、天地法則的碎片紛至沓來,宛如宿命低語。與此同時,一縷縷天地之力順著意識流轉,匯入眉心血輪,每融入一絲,那氣團便熾盛一分!
無形波動隨之逸散而出,瀰漫院落。
東方不敗眸光一凝,水母陰姬掌心微顫——她們竟同時生出一股本能的忌憚,彷彿冥冥中有甚麼恐怖之物正在覺醒。
那種壓迫感無聲蔓延,越來越重,連空氣都像凝成了鉛雲。
曲非煙咬牙,臉色發白。她已是宗師後期,按理說不該再輕易被威壓所懾。可此刻,那股熟悉到令人絕望的氣息再度籠罩而來,壓得她胸口悶痛,膝蓋發軟。
不止是她,雪千尋等人早已運轉真氣,竭力抗衡這來自靈魂層面的碾壓。
“轟——”
突兀一聲悶響,自楚雲舟體內炸開!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記直接敲在神魂上的重錘。
所有人的心臟狠狠一抽,腦袋“嗡”地一聲,彷彿被鐵杵輕叩天靈蓋,意識瞬間恍惚。
緊接著,一圈無形波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曲非煙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身軀猛然一沉,像是被萬鈞山嶽當頭砸下,雙膝一彎,“砰”地跪倒在地!
生死一線,水母陰姬瞳孔收縮,抬手掐訣,周身水流暴起,化作一層晶瑩水幕,將眾人裹入其中。
壓力驟減,幾女才勉強穩住身形,冷汗已浸透後背。
而近在咫尺的水母陰姬與東方不敗,面色卻更為凝重。
她們能清晰感知到,方才那一瞬,楚雲舟的氣息彷彿觸及某種禁忌領域,令她們體內的真元都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抵禦著源自本能的戰慄。
好在這股異樣並未持續太久。
餘波漸消,院中壓抑氛圍緩緩退去。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楚雲舟身上——
只見他蒼白的臉色迅速回暖,不過數息之間,唇色紅潤,氣息平穩,再無半分虛弱之態。
雙目雖仍閉著,但那股慵懶溫和的氣質已然回歸,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蛻變,不過是清風拂面,過眼雲煙。
四百八十息過去,小院裡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終於徹底散去,楚雲舟體內的真元也隨之歸於平靜。
可真元一穩,他卻遲遲未醒。
憐星眉頭微蹙,輕聲問:“姐姐,姐夫怎麼還閉著眼?”
邀月輕輕搖頭,眸光沉靜:“我也不知。”
幾個女子對“天之花”這種由精神力凝成的奇象瞭解甚少,此刻也不敢貿然打擾,只能屏息守候,靜靜等待。
日頭西斜,暮色漸染庭院。見楚雲舟仍無動靜,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只得退入廚房,著手準備晚膳。
東方不敗幾人卻依舊寸步不離,圍坐在躺椅旁,目光未曾偏移半分。
從申時等到亥時末,夜風微涼,樹影婆娑。就在眾人幾乎要被寂靜吞沒之際——
“呼!”
楚雲舟唇間忽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緊接著,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瞬,幾女心頭皆是一震。
他的雙瞳之中,竟有瑩白之光流轉不息,如月下寒泉,清冷而深邃,即便在昏黃燈影下也耀眼得刺目。
眾女幾乎是立刻圍了上去。
東方不敗俯身問道:“成了?”
楚雲舟唇角微揚,笑意清淡:“水到渠成,何愁不成?”
說著,他心神沉入體內。
剎那間,眉心之上、睛明穴深處,一朵介乎虛實之間的白蓮正徐徐旋轉——通體瑩白,光華內斂,宛如神識所化的靈胎,悄然綻放。
確認天之花已成,曲非煙眼中閃著好奇的光:“公子,精神力化形之後……感覺有何不同?”
楚雲舟閉目感受片刻,點頭道:“有。”
以前是霧裡看花,如今卻是撥雲見月。
腦海前所未有的清明,仿若從喧囂塵世一步踏入幽谷空山,萬籟俱寂,心神澄澈。
更奇妙的是,哪怕曲非煙三人站在他身後,一舉一動也如畫卷般清晰映照於心,纖毫畢現。
聽完描述,憐星眸光一亮:“那姐夫現在,能像龐斑那樣用精神力禦敵了嗎?”
楚雲舟頷首:“可以。但手段略顯粗陋,比起龐斑那種近乎《迷魂大法》的詭譎操控,尚有差距。”
曲非煙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不如……試試?”
楚雲舟一笑,也不推辭,只朝幾女微微抬手示意。
眾人退開一丈距離,站定。
下一瞬,他眉心微動,指間輕顫,一股無形卻凌厲的氣息自識海湧出,沿著經絡直抵指尖。
東方不敗呼吸微滯——她竟在剎那間感到自身氣息被牢牢鎖定,彷彿獵物落入猛獸視線。
楚雲舟屈指一彈。
“錚——”
一道劍氣破空而出,真元激盪間,竟在空中驟然分裂,化作八道三尺寒芒,撕裂空氣,直撲眾女面門!
可就在劍氣臨身的瞬間——
天地變了。
東方不敗眼前一空,四周景象盡失。沒有同伴,沒有庭院,唯有一片無垠曠野,蒼茫寂寥。
而那道劍氣,孤懸遠方,卻又似貼面而來。
遠不可及,近在咫尺。
真假難辨,時空錯亂。
她心頭猛然一緊,胸口發悶,彷彿被人攥住五臟六腑,說不出的彆扭與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