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水母陰姬立於湖心,目光同樣凝重如鐵。
天地有序,相生相剋,武道亦然。
東方不敗以速度冠絕天下,哪怕三人同境,她的出手之迅,依舊遠超水母陰姬與邀月,尋常高手更是望塵莫及。
因此她慣以攻代守,招招奪命,步步殺機。
而水母陰姬此刻所用戰法,源自楚雲舟“弈棋弈敵”之道,借水霧布眼,化湖為陣。
凡霧所覆之地,皆可引天地之力,融《神水訣》真意,以水珠為媒,隔空施招,無孔不入。
東方不敗但凡有絲毫異動,水母陰姬便能瞬息察覺,搶佔先機,天然形成壓制之勢。
可邀月不同。
移花宮的《移花接玉》,本就是守中帶攻的絕學,講究後發制人、借力打力。
而邀月天賦卓絕,竟將這掌法與劍意熔於一爐,硬生生凝出一方劍域——以氣馭勢,以勢成域,周身十丈皆在掌控之中。
某種程度上,她的劍域,竟與水母陰姬的“水域”異曲同工。
正因如此,水母陰姬那套無往不利的控場手段,在邀月面前頓時失了鋒芒。
更棘手的是,今日天色澄澈,萬里無雲,再不是上次對戰東方不敗時那般細雨綿綿、水汽氤氳。
沒有天地水元加持,水母陰姬的發揮,無形中被削去一成。
她眸光微閃,掃過四周懸浮的水霧,邀月卻只是冷冷一笑,毫不在意。體內真元緩緩湧動,足下一踏,身形如蓮綻般前掠。
然而,就在她腳尖離地、尚未落地的剎那——
前方兩丈處的水霧驟然翻騰,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瞬息凝成十幾道三尺水劍,呈扇形暴射而出!
劍影破空,寒光連成一片,將她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邀月眼神不動,素手輕抬。
嗡——
十丈之內,空氣似被灌入千鈞重壓,空間都為之一滯。那十幾道快若流星的水劍,竟如墜泥沼,速度暴跌數十倍!
雖未完全靜止,但在邀月眼中,已慢得如同螻蟻爬行。
她腳步一踏,負手於後,從容邁步。
同時,一道道無形勁氣自她掌心擴散,如巨掌橫空,狠狠一握——
轟!轟!轟!
水劍寸寸崩裂,炸成漫天水浪,激盪四散。
可就在這餘波未平之際,碎裂的水珠竟再度聚形,藉著飛濺之勢,二次凝劍,呼嘯撲來!
邀月眉梢微蹙,玉掌再揮。
同樣的壓制,同樣的崩滅。
可這一次,水劍再現時,距離她已近了一尺。
第三次……又近半尺。
第四次——只隔五步!
她終於眯起眼,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湖畔,東方不敗也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移花接玉》位列天階中品,本就玄奧至極——隨心而動,遇強則強。你攻得越猛,它反彈越烈。
最詭異的是,雙掌可運兩股內勁,或推或拉,或吸或斥,曲直由心。以邀月如今修為,掌力所至,竟能攝金引鐵,隔空擒物!
而今她更將此掌法融於劍意,化作獨屬劍域。真元流轉間,方圓十丈皆被這種奇異勁氣籠罩。
任何人踏入其中,都會被這股無形之力干擾節奏,動作遲滯,宛如逆水行舟。
這也是為何當初東方不敗與她交手,寧可遊走周旋,也絕不硬拼正面。
真要論硬撼,同境之中,單憑《移花接玉》這一門武學,邀月已立於不敗之地。
但勁氣對沖,終究是相互消磨。
方才水劍炸裂之時,爆開的真元與勁氣四溢,反將她劍域中那一片區域的《移花接玉》勁氣衝散。
一時之間,領域出現缺口。
而這,正是水母陰姬真正殺招所在——以攻補缺,借力破域。
水母陰姬眸光一轉,指尖真元微蕩,藉著邀月《移花接玉》勁氣尚未圓滿的剎那空隙,再度凝水為劍,寒芒乍現。
一縷縷湖水在她掌心翻湧,瞬間化作數柄晶瑩剔透的水刃,如毒蛇吐信,直撲邀月面門。
邀月眼神冷冽,只能分出一絲真氣將這些水劍纏住,任其懸停半空——若她稍有追擊,水母陰姬立刻便會抓住破綻,以周遭瀰漫的水霧為引,源源不絕地再造殺機。
這局,布得極深。
東方不敗立於岸邊,袖手旁觀,卻已看出其中兇險。他眉梢輕挑,唇角微揚:“倒是用心良苦。”
連他都為之側目,邀月又豈會毫無察覺?
霎時間,邀月雙眸微斂,體內真元轟然爆發,雙手猛然下壓!
轟——!
一圈熾烈勁風自她周身炸開,一道高達十丈的法相拔地而起,通體赤紅如焚天烈焰,宛如火神降世,怒目俯瞰人間。
那法相只存一瞬,卻已掀起排山倒海之勢。
十幾道水劍當場崩碎,湖面之上常年不散的濃霧更是被盡數掀飛,彷彿整片水域都被這一擊蒸乾!
可就在這片清明乍現的剎那,法相倏然消散。
邀月腳下一踏,身形如電,一步跨出數丈,直逼水母陰姬咽喉!
快!準!狠!
東方不敗瞳孔微縮,心頭暗贊:“好個當斷則斷!”
論算計,邀月或許不及水母陰姬與自己深遠。但論臨陣應變、殺伐果決,此人堪稱妖孽。
換作是他,或許會選擇暫避鋒芒,拉開距離再謀後手。可邀月偏偏反其道而行——察覺危機,立即以《天意四象決》中的“火神怒”清場,隨即趁勢突進,不留半分喘息之機。
這份魄力,非頂尖戰修不能及。
水母陰姬望著那疾掠而來的身影,心中也不由一凜:“不愧是大姐……第一次面對我的水域之術,反應竟如此迅捷。”
但她嘴角笑意反而更深,眼波流轉間,殺機已動。
就在邀月即將近身的剎那,她心頭忽生警兆,腳步猛地一頓,旋即一掌悍然拍向腳下湖面!
啪——!
掌力落處,湖水炸裂!
十餘根粗壯水柱自湖底暴衝而出,形如巨筍,裹挾千鈞之力直貫邀月胸膛!
邀月掌風再起,將水柱一一震碎,可那反震之力亦不容小覷,逼得她身形微晃,被迫後退數尺。
更詭異的是——那些碎裂的水花並未落地,反而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在空中再度化作氤氳水霧,悄然彌散四周。
局勢,重回原點。
邀月面色一沉,眸中寒光迸射:“這女人……反應未免太快了!”
水母陰姬輕笑一聲,風姿綽約,仿若閒庭信步。
她敢在此時撕下面具,與邀月正面硬撼,自然不是憑一時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