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開宗立派,又教出逍遙三老這般弟子,逍遙子的修為自是深不可測。
可這樣一位人物,除創立逍遙派外,在江湖中竟幾乎杳無蹤跡,的確耐人尋味。
聽著身旁眾女交談,楚雲舟心中思緒微動。
而此時,洞中的無崖子也緩緩回神,將幾人的狀態盡收眼底。
然而他對這些並未多加關注,反而重新將目光投向楚雲舟。
“未曾料到,這些年江湖之中竟出現了公子這般人物,僅是一眼望去,便令老朽心生忌憚。只怕公子的真實實力,早已超越了大宗師中期之境。”
聽聞此言,楚雲舟心中微微一笑,口中卻淡然道:“不過是勉強自保罷了。”
無崖子緩聲道:“公子太過謙遜了。”
頓了頓,他又道:“以公子如此修為,不知老朽身上有何之處,竟能勞煩公子掛懷?”
楚雲舟輕笑道:“前輩不必多慮,於逍遙派而言,並非甚麼棘手之事。”
話音未落,楚雲舟未待無崖子回應,便簡要述說了大元國與北少林的變故,隨後話鋒一轉:“如今大宋境內北少林覆滅,群雄失首,若無人鎮場,武林恐將陷入紛亂。”
無崖子開口問道:“所以公子之意,是希望我逍遙派出面,穩住大宋武林局勢?”
楚雲舟含笑點頭:“僅需一年。”
得知楚雲舟來意,無崖子略作沉吟,忽而問道:“公子此舉,究竟是命令,還是交易?”
聽到這句話,楚雲舟眸光微閃,隨即微笑道:“在下此前與前輩素無瓜葛,此事自然可視為交易。”
見狀,無崖子緩緩開口道:“既然是談合作,我逍遙派若助公子穩住大宋武林的局勢,不知我逍遙派又能獲得何等回報?”
楚雲舟語氣溫和地答道:“為前輩徹底根治體內隱患,這一條,可還滿意?”
此話一出,無崖子與身旁的蘇星河皆是一震。
蘇星河更是難掩驚意,脫口問道:“你當真能治好師父之傷?”
楚雲舟並未作答,抬起手來,指尖真氣驟然凝聚成絲,輕輕纏繞上無崖子的手腕。
片刻之後,那股真氣已悄然滲入無崖子體內,迅速探查周身經絡,旋即收回。楚雲舟轉而望向蘇星河道:“蘇前輩既能培養出薛慕華這般醫道奇才,區區蝕骨丁香之毒,想必不在話下。”
聽罷此言,蘇星河微微頷首。
“如此便好辦了。”
話音落下,楚雲舟伸手入懷,取出一隻寸許大小的玉瓶。
瓶中所盛,乃是以天香豆蔻浸釀而成的靈液。
蘇星河先是看了看手中玉瓶,又抬眼看向楚雲舟。
略一沉吟,他開啟瓶蓋,引出一滴藥液入口細細品察,片刻後不禁驚道:“藥力如此渾厚?這氣息似是天香豆蔻無疑,可天香豆蔻絕無這般溫潤內斂之力,怪哉,真是怪哉……”
身為醫者,一旦遇得罕見良藥,自會本能探究其理。
而在楚雲舟看來,蘇星河僅憑一滴藥液便能聯想到天香豆蔻,足見其醫術之精湛。
隨即,楚雲舟說道:“無崖子前輩所中蝕骨丁香之毒本不至致命,但偏偏中毒不久後四肢乃至脊柱俱遭重創,經脈斷裂,加之當時未能及時清除毒素、調理經絡,致使斷骨之處被毒液包裹,難以癒合。”
“待會兒請蘇前輩先將前輩四肢殘損骨骼與壞死經脈盡皆化去,再清除體內餘毒,隨後服下此藥,並由旁人協助引導藥力運轉,半個時辰之內,無崖子前輩便可痊癒如初。”
這番話說完,無崖子不由得側目看向蘇星河。
迎著師父目光,蘇星河鄭重點頭:“此藥藥性極強,斷骨重續、經脈再生,應非難事。”
聽得此言,無崖子神色微顫。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他曾登臨天人之境?
被困山洞二十載,無人比他更渴望重見天光,再感人間冷暖。
此刻經蘇星河親口確認此藥確有奇效,縱是無崖子也不禁心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終是緩緩道:“公子既有此寶物,老朽焉敢推辭公子美意?”
見狀,楚雲舟輕輕一笑,目光卻只在王語嫣身上一掠而過,隨即搖頭道:“洞中悶濁,蘇前輩不妨先為前輩施治。”
察覺楚雲舟眼神流轉之意,無崖子心思通透,哪會不解其意?
當即含笑回應:“那就煩請公子在外稍候片刻。”
楚雲舟微微點頭,轉身朝洞外行去。
水母陰姬等女子見狀,紛紛隨之而出。
唯有王語嫣佇立原地,目光在楚雲舟背影與無崖子之間徘徊,終究未動。
不久後,楚雲舟已步至谷口,眾人落座。水母陰姬望著他道:“事情既已談妥,卻不急著離開,反倒讓無崖子先行療傷,可是顧慮那位王姑娘?”
楚雲舟坦然答道:“也算其一。畢竟同行多日,早已熟稔於心。更何況今後還需逍遙派維繫大宋江湖安定,謹慎些,不過多等半炷香罷了。”
這時,憐星輕啟朱唇道:“姐夫先前面對掃地僧與那蒙赤行時,尚且會問上幾句,而這無崖子已近百歲高齡,想必也該知曉些許隱秘,怎的之前卻不順口探詢一二?”
楚雲舟搖頭道:“不必多此一舉。單從那令東來一事,許多內情便已昭然若揭,再問也是多餘。”
憐星略作思忖,隨即點頭道:“倒也是,畢竟這無崖子被囚於此已有二十載,對天下局勢的瞭解,恐怕還不及蒙赤行與掃地僧,問或不問,結果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眾人低聲交談、靜候之際,三道身影正悄然在擂鼓山上疾速穿行,轉瞬間已逼近聾啞谷入口。
其中一人身形臃腫,蓄著兩撇八字鬍;
另一人身披黑袍,面色陰鷙,透出幾分戾氣;
而走在最前、引領二人前行者,則氣度儒雅,相貌端正,風姿卓然。
倘若此刻憐星等女子現身,定能一眼認出此人身份——
正是眼下姑蘇慕容氏唯一血脈,此前於太湖一役遭憐星重創,近日方才痊癒的慕容復。
當慕容復一行抵達聾啞谷口之時,奉蘇星河之命駐守此地的薛慕華等人當即踏前一步,橫身攔路。
見狀,為首的慕容復眉頭微蹙,旋即展顏一笑,拱手朗聲道:“在下慕容復,聞得聰辯先生於谷中設下珍瓏棋局,特來赴會,望能一試才學。”
薛慕華亦拱手還禮:“在下薛慕華,見過慕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