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的話,人若形貌不佳,縱有絕世武學傍身,恐怕也難以展現其應有的靈動灑脫、清逸雅緻。
正因如此,自逍遙派創派伊始,門中便立下一條規矩。
凡欲入逍遙之門者,無論男女,皆須容貌卓絕,風姿出眾。
譬如那被逐出師門的丁春秋,年輕時也曾英俊不凡。
否則,斷不會在年歲已高、身形臃腫之際,仍有膽量身著一身粉衣招搖過市。
尋常青年若是相貌稍遜,都不敢如此大膽穿戴。
因此,甫一見到楚雲舟,蘇星河心中便生出幾分欣賞之意——此人這般儀表,天生便是逍遙派中人。
而當他的目光微微移動,依次掠過水母陰姬與憐星等女子後,再落回楚雲舟身上時,
他對收楚雲舟入門的想法愈發堅定。
然而,就在他視線觸及最邊緣的王語嫣之時,蘇星河身軀驟然一僵。
“師孃”二字幾乎脫口而出。
但轉瞬之間,望著眼前清秀溫婉、青春年少的少女,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不對,師孃豈會如此年輕?這麼說來,這位姑娘莫非是師孃的孫女?」
想通此節,蘇星河再看向楚雲舟時,心中已然有了推測。
數息之後,隨著楚雲舟一行人走近,蘇星河輕輕抬手示意。
見狀,他身後一名留著八字鬍、年約四十餘歲的男子拱手說道:「在下薛慕華,家師雙耳失聰且不能言語,還請這位公子海涵。若有要事,可告知於我,由我代為轉達。」
楚雲舟目光落在前方的蘇星河身上,唇角微揚,緩緩開口:「觀蘇前輩睛明穴飽滿光潤,陽白穴亦無瑕疵凹陷,全然不似不能言、不能聽之人。」
此言一出,蘇星河與其身後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楚雲舟淡聲道:「諸位不必驚疑,在下此來並無挑釁之意。只是若接下來對話皆由他人代述,未免徒增煩勞。」
聞言,薛慕華沉吟片刻,正欲再度上前開口。
卻見蘇星河本人已啟唇發聲:
「未曾想到慕容公子醫術竟如此精湛,僅憑面相便可洞悉老朽隱疾,實在令人欽佩。」
楚雲舟聽罷輕笑:「前輩誤會了,在下並非慕容復。」
此話出口,蘇星河不禁露出訝色,隨即歉然道:「是老夫唐突了。」
楚雲舟微微一笑:「既然前輩能誤認在下為慕容復,想必也已認出了王姑娘的身份。」
蘇星河聞言,目光輕移,落在王語嫣身上,沉聲問道:「既然是王夫人遣王姑娘前來,可攜有信物?」
王語嫣輕輕點頭,柔聲道:「有。」
說著,她緩緩抬起素袖,褪下左手拇指上一枚指環,上前一步,恭敬遞至蘇星河面前。
接過指環後,蘇星河迅速查驗片刻。
良久,他起身,對著王語嫣深深一禮:「逍遙派蘇星河,拜見副掌門。」
目睹這一幕,薛慕華等人先是一怔,隨即連忙隨蘇星河一同躬身行禮。
面對眼前眾人施禮,王語嫣略顯侷促道:「前輩德高望重,語嫣何敢受此大禮?」
蘇星河搖頭道:「在我逍遙門中,七寶指環乃掌門信物,三寶指環則是副掌門象徵。」
「今三寶指環執於王姑娘之手,姑娘便是我逍遙派副掌門,受此禮合情合理。」
說罷,他緩緩直身,雙手將指環奉還至王語嫣面前:「多年謹慎成習,此前未能確認身份,冒昧之處,還請副掌門恕罪。」
在這一番解說之下,王語嫣這才領悟三寶指環所代表的深意,臉上浮現出頓悟之色。
而一旁的曲非煙等三位女子,在得知這枚指環背後的含義後,雖也向王語嫣手上的戒指多望了一眼,旋即便收回目光,心中波瀾不興。
誠然,“逍遙派副掌門”這一身份,足以令大宋境內大多數武者為之震驚。
畢竟,頂級門派的副首腦之位,對普通人而言實屬遙不可及。
然而對於曲非煙三人來說,過去短短一年之間,已親眼見證兩大頂尖勢力覆滅,乃至天人境高手隕落於塵。
甚至楚雲舟本人,也曾親手斬殺過踏入天人之境的強者。
眼界早已不同往昔,因此儘管頂級門派仍值得她們正視,卻絕不會如尋常習武之人那般驚詫失態。
此刻,確認了王語嫣的身份之後,蘇星河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隨即他張口欲言,但下一瞬彷彿想到了甚麼,忽然轉身朝楚雲舟拱手道:「蘇星河感激公子護送副掌門抵達這聾啞谷,一路奔波勞苦。若公子與幾位姑娘不介意,不妨在老朽此處稍作歇息。」
見此一番言語,楚雲舟輕輕一笑,淡然回應:「歇息之事倒不必急於一時,待在下與無崖子前輩敘談幾句之後再行安排也不遲。」
此話一出,蘇星河心頭頓時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答道:「不瞞公子,家師早在數十年前便已失蹤,至今杳無音信。既然王夫人託付公子將副掌門送來此地,想必公子也清楚我聾啞谷常年被星宿派之人監視圍困。」
「倘若家師尚在,有他坐鎮,老朽何至於被丁春秋這樣一個叛門逆徒逼至如此境地,數十載只能佯裝聾啞以求苟存?」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一臉悲愴沉痛之色,極難令人起疑。
也正因如此,幾十年來,縱使蘇星河知曉無崖子藏身之所,也能始終瞞過丁春秋耳目。
演技可謂爐火純青。
對此,楚雲舟並未多費口舌,只示威微一笑,繼而緩緩道:「九轉斷續草,通經草,百續花,玉木蘭,鳩尾草……」
接連報出十餘味藥材名稱後,楚雲舟才抬眸看向蘇星河道:「蘇前輩,是要在下繼續描述這山谷中瀰漫的藥香氣息,還是直接指出這些藥材氣味的具體來源之處?」
說話間,他的目光輕輕一抬,落在山谷一側山壁附近。
注意到楚雲舟視線所及之地,蘇星河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數息之後,他低聲道:「老朽不知公子所言何事。觀公子今日來意並非為珍瓏棋局,既然如此,趁天色尚早,幾位不妨儘早離去。」
「呵!蘇星河,你終於破誓開口了。你是準備自行了結,還是由我親自動手?」
然而,就在蘇星河話音未落之際,一道冷哼之聲驟然自谷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