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楚雲舟便讓曲非煙繼續誦讀《江湖風雲錄》中剩餘的內容。
然而,當小昭將最後一條訊息唸完,楚雲舟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就這些?”
察覺到楚雲舟略顯詫異的神情,水母陰姬張了張口,話到唇邊卻又忽地瞥見馬車內王語嫣正靜坐一旁。
她當即運轉真元,無聲無息間將王語嫣隔絕在外,又悄然調整坐姿,確保王語嫣只能見到她的背影,這才低聲問道:“有何不妥?”
楚雲舟緩緩開口:“有些不對。我本以為這段時間青龍會早已對神劍山莊出手,可從本期《江湖風雲錄》來看,他們竟毫無動靜。”
水母陰姬聞言,輕聲追問:“你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楚雲舟點頭,語氣沉穩道:“公子羽並非拖沓之人。既然今年已開始行動,青龍會必已謀劃周全,後續步驟應是環環相扣、步步緊逼。此前他們接連針對南少林、皇宮與武當三大勢力,節奏之緊湊便可為證。”
“縱然神劍山莊謝曉峰實力超群,已達天人境圓滿,但公子羽那邊也定有應對之策。按理說,不應拖延至今仍無所作為。”
說話之際,楚雲舟腦海中思緒飛轉。
結合當前局勢,幾種可能迅速浮現於心。
片刻後,當他代入公子羽的立場重新審視全域性,忽然若有所悟,低聲笑道:“有意思……是想一網打盡嗎?”
此言一出,水母陰姬與憐星皆目光投來。
面對二女注視,楚雲舟神色平靜道:“若我所料不錯,青龍會或許根本不會正面進攻神劍山莊。”
“嗯?”
二人聞言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但細細咀嚼楚雲舟前後言語後,水母陰姬遲疑著開口:“你的意思是——青龍會與謝曉峰已有默契?如今按兵不動,實則是設下圈套,欲將朱無視及潛在敵手盡數誘入甕中,一舉殲滅?”
楚雲舟微微頷首:“極有可能。眼下而言,這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畢竟,留給公子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大明。
皇宮。
一座幽靜小院,四周由數十名大內侍衛嚴密把守,除卻十餘名太監宮女穿梭其間,更有近百精銳侍衛層層環列,目光如鷹隼掃視四方。
凡途經此處的宮人,觸及那些凌厲視線時無不神情緊繃,腳步匆匆。
屋內,朱無視端坐書案前,面前堆疊著數摞奏摺。
他執筆翻閱,不時蘸取硃砂批閱勾畫。
或因龍袍加身,數月之間,其身上威壓愈發深沉厚重。
尤其是批閱奏章時偶爾蹙眉的瞬間,周身散發出的威嚴氣息愈發顯得凌厲逼人。
忽然,書案上插著毛筆的筆架微微下陷約一寸。
察覺到這一異動,朱無視眸光微斂,擱下手中筆管,緩緩起身,踱步至房間一側牆壁前。
他右手輕揚,兩道內勁幾乎同時擊向房樑上某根橫木的兩端。
勁力透入之下,那橫木兩側漸漸凹陷。緊接著,伴隨“咔咔”兩聲脆響,面前的牆壁驟然向後退開三寸,隨即橫向滑移,顯露出其後一條通往地下的隱秘通道。
待朱無視步入其中,身後的石壁才悄然閉合,恢復如初。
他在幽長的甬道中穩步前行,熟門熟路地穿過數重機關暗門,最終抵達一間四壁皆由精鐵鑄就的密室。
密室內,唐鈞負手而立,神情淡漠。
直至朱無視現身,唐鈞方才輕嘆搖頭:“雖已非首次踏入此地,但每每思及竟有一條路徑自京外直通皇宮腹地,仍不免震撼。不知神侯為此佈局,究竟暗中籌謀了多少寒暑?”
面對此問,朱無視語調低沉冷冽:“曹正淳亦是青龍會之人,若非朕早有防備,如今一舉一動恐怕早已盡在其掌控之中。”
唐鈞輕笑一聲:“正因如此,歷代篡位登基者,無一不是城府極深,手段層出不窮,令人難測其心。卻不知這些年間,陛下對我是否也早已佈下諸多後手?”
朱無視側目瞥他一眼,淡淡道:“朕素來習慣未雨綢繆,可如今你身上,還有何物值得朕特意利用?”
唐鈞略作思索,點頭道:“確是如此。孤身一人,親故盡成仇讎,的確難以從我身上尋得破綻。”
心中冷哼一聲,朱無視開口問道:“交代你的事,進展如何?”
唐鈞答道:“大體已定。怒蛟幫新晉天人境初期的浪翻雲已然應允,再加上你那位義女成功說服神劍山莊,配合宮中尚存的天人境高手與我本人,剿滅青龍會,已綽有餘力。”
“這幾日來,我暗中剷除數個江湖門派,並將罪名嫁予青龍會。眼下江湖各方勢力已開始憂懼自身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待再除去幾股勢力,令天下武林確信青龍會一如百年前那般奉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鐵律,屆時由浪翻雲在怒蛟島廣發英雄帖,遍邀大明各路豪強,便可設局圍獵,將青龍會餘孽一網打盡。”
聽罷此言,朱無視神色微緩,緊繃的心緒終於稍松。
他凝視唐鈞,徐徐道:“事成之後,朕會派遣宮中數位天人境強者隨你前往唐門。此外,大明以東凡屬唐門轄地,十年賦稅盡歸你唐門支配。”
話至此處,朱無視頓了頓,繼而問道:“不過據朕所知,唐門現下最強者不過唐天清,修為僅止於大宗師後期。以你之能,取而代之不過是舉手之勞,何須假借朝廷之力,調動兵馬與高手?”
唐鈞聞言冷笑:“殺唐天清,乃至唐門長老,於我而言確實易如反掌。”
“但我所求並非僅僅血刃仇敵。我要的是堂而皇之地站在他們面前,要的是讓整個唐門親眼見證——我唐鈞即便離開唐門,依然能君臨江湖,煊赫無雙。”
朱無視聞言,眸光微閃,片刻後復歸平靜。
對於他這般人物而言,自然明白——世間確有某些人,將尊嚴視若性命,甚至重於一切。
包括自己的性命。
而那個曾被唐門極盡羞辱、逐出師門的唐鈞,顯然正是這樣一個人。
隨後,在又叮囑了唐鈞幾句之後,朱無視才允許他離去。
待唐鈞的身影徹底消失,朱無視並未立即行動,而是靜立原地,稍等片刻,這才轉身穿過側旁的門戶,步入密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