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一法相凝成之際,楚雲舟緩緩抬起右手,隨著這一動作,空中端坐的雷神虛影亦同步抬起了右掌。
同一瞬間,掃地僧猛然感到自身氣息被牢牢鎖定。
在這股鎖定之下,他頓覺脊背發寒,心中警鈴大作。
渾濁雙目微微低垂,當他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時,見其眼神平靜卻透著徹骨冷漠,掃地僧當即明悟:若自己再進一步,楚雲舟上空那道雷神法相必將一掌轟然拍下,直取己命。
目睹此景,沉思數息之後,掃地僧右足猛地一踏地面,身形順勢前滑半丈,隨即擰身一轉,再度撲向蒙赤行。
有時候,活得越久的人,行事便越是謹慎。
以掃地僧與蒙赤行這等境界,三花聚頂之後,早已開啟第六感識。
對於生死危機,已具備近乎本能的預知能力。
此時此刻,掃地僧凝視楚雲舟之時,心底湧現的兇險預兆,遠比面對蒙赤行時強烈得多。
因此,在楚雲舟與蒙赤行之間,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活了這般年歲,“可能死”和“找死”,掃地僧自然分得清楚該選哪一條路。
並非怯懦,只是順應本心罷了。
況且在掃地僧看來,此刻突然調轉攻勢對付蒙赤行,尚能出其不意,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事實也正如其所料。
蒙赤行萬萬沒想到,掃地僧竟會如此果斷放棄逼近楚雲舟的機會,反而折返回身,重新對自己出手。
待他反應過來時,掃地僧已然欺至近前,右手並指成刃,化掌為刀,攜滾滾真元之力,凌厲劈下。
面對來勢洶洶的一擊,蒙赤行眸光一凜,身形輕縱,右腿如長鞭般橫掃而出,迎擊而上。
或許出於默契,此刻兩人再度交手之時,皆有意拉開戰圈,刻意遠離楚雲舟所在之地。
一旁,在憐星的注視之下,楚雲舟依舊端坐於那木椅之中,然而身上的素白長袍竟無風自揚,烏黑修長的髮絲也被他體內奔湧真氣所激起的氣流拂動,宛如春風中搖曳的柳枝,輕盈擺盪。
或許是因他身軀間不時掠過絲絲電光,又或許是因為四周仍在迴響的雷鳴轟響。
在憐星的眼中,儘管楚雲舟神情仍帶著幾分倦意,卻莫名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壓,令人不敢直視。
當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楚雲舟那俊逸的側顏上時,心口彷彿有小獸橫衝直撞,眼神也不由得變得迷離起來,心中對他的渴慕又深了幾分。
就在此時,見掃地僧與蒙赤行已退至遠處,拉開距離,楚雲舟這才將體內激盪的真氣緩緩收斂,雷神之相隨之消散。
然而,隨著浩瀚真氣回歸體內,竟有數縷天地之力悄然混入其中。
待真氣沉入下丹田與中丹田後,這幾縷天地之息卻徑直滲入楚雲舟的氣海穴內。
緊接著,蒙赤行、掃地僧,以及遠在彼處的龐斑等人,皆重新察覺到了天地之力的波動。
頓時,眾人紛紛催動自身真元,竭力吸納周遭的天地靈氣,將其匯聚於己身周圍。
趙敏的修為尚淺,如何能看清蒙赤行與掃地僧之間的交鋒細節?
更不可能如楚雲舟、水母陰姬或憐星那般,洞悉方才掃地僧的真實意圖。
但她並不愚鈍。
結合楚雲舟方才突兀爆發、震懾全場的舉動,再回想掃地僧與蒙赤行現身的位置,趙敏怎會不明白其中玄機?
眼見楚雲舟竟能令蒙赤行與掃地僧雙雙退避,她心頭亦泛起驚異之色。
再思及此前幾次接觸中,楚雲舟所展現的智謀與敏銳,趙敏已然確信——
若此人成敵,其威脅之巨,恐怕猶在北少林之上。
念及此處,她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便是招攬。
可細細思索,卻又尋不到半點可資利用的契機。
人活一世,所求不過名、利、權、勢,或是美人相伴。
然以楚雲舟如今的實力,名利權勢皆唾手可得。
況且其身份未明,單憑虛名浮利恐難動其心。
至於美人……
趙敏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自己。
她微微側首,目光再次投向楚雲舟。
凝視片刻後,她竟覺得若能以自身為餌,未必吃虧,反或有所獲益。
可緊接著,她眼角微抬,瞥見立於楚雲舟身側的水母陰姬與憐星等人,心中頓覺黯然。
比起她們,自己似乎並無太多勝算。
一時之間,縱是聰慧如她,也愁眉不展,苦無良策。
而對於趙敏內心的掙扎,楚雲舟一行人卻毫無所覺。
剛剛回過神來的曲非煙望著楚雲舟道:“公子,方才那掃地僧,究竟是衝著趙敏來的,還是衝我們來的?”
面對詢問,楚雲舟語氣淡然:“八成是衝她去的。”
曲非煙聞言不解:“既如此,公子為何要出手護她?”
楚雲舟懶聲回應:“我說八成,可沒說十成。萬一趙敏只是個幌子,真正目標是我們呢?”
他與那掃地僧素未謀面,哪能知曉對方真實打算?
不過是依勢推斷罷了。
若那掃地僧眼看不敵蒙赤行,轉頭便來擒拿曲非煙幾人,或挾持憐星、水母陰姬,逼自己出手相救,豈非平白淪為他人刀劍?
先施威懾,叫他斷了這等妄念,才是穩妥之舉。
忽然,林詩音開口道:“依公子所言,那掃地僧並非蒙赤行之敵?”
聞言,楚雲舟平靜道:“先前勝負尚不明朗,可如今,恐怕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了。”
此前那掃地僧本已處於劣勢,為擺脫蒙赤行的封鎖,只得先行向楚雲舟這邊衝來。然而在中間交擊之際,未能完全化解對方攻勢中殘存的勁力與真元。
儘管掃地僧三花聚頂,精氣神渾然一體,肉身更經天地靈韻滋養而大幅強化,但他所面對的終究是蒙赤行。
強行承受這些餘勁之後,掃地僧體內已然積下些許隱傷。
若方才趁蒙赤行心神微滯之機突施襲擊,或許尚能扭轉局勢。
可惜掃地僧反應稍遲,錯失良機。
時至此刻。
一方毫髮無損,一方暗傷纏身。
繼續鬥戰下去,結局不言自明。
而事實亦如楚雲舟所料。
隨著二人激戰持續,掃地僧體內的創傷在一次次劇烈碰撞中不斷震盪,傷勢明顯逐步加重。
在這傷情日益惡化之下,他動作漸顯遲滯,體內真元運轉速度減緩,連周身匯聚的天地之力也有所衰減。
若是此前落於下風時尚僅屬被動應對,
那麼此時此刻,掃地僧已被蒙赤行徹底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