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蒙赤行這近乎自負的斷言,在場之人竟無一人質疑。
強者自有傲骨,若無睥睨天下之心志,又豈能達到蒙赤行今日之境界?
或許,這正是其人格魅力之所在。
在見到蒙赤行的那一刻,無論是思漢飛還是八師八,心境都漸漸沉穩下來,隨即開始籌劃明日對北少林的應對之策。
夜已深。
亥時。
庭院之中,楚雲舟又一次以“預言家”身份在首輪投票中被淘汰,他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地將身份牌甩在一旁。
縱觀所有遊戲,眼下這場“狼人殺”堪稱最令楚雲舟頭疼的一種。
只要他一參與,除了甘願被他言語蠱惑的水母陰姬外,其餘幾位女子總會默契地將他視為破壞遊戲樂趣的存在,在第一晚便聯手將其放逐。
目標明確——絕不讓楚雲舟活過首個夜晚。
丟下牌後,楚雲舟默默催動噬元子母琉璃蠱,讓其悄然繞院一週探查動靜,旋即輕輕搖頭。
曲非煙注意到他的舉動,忽然若有所思地開口:“公子,你不是說大元國那三位天人境高手近日便會尋上門來?怎的到了這會兒,仍不見絲毫蹤影?”
此言一出,其餘幾女也紛紛投來好奇目光。
面對眾人注視,楚雲舟懶洋洋道:“還能怎樣?被輕視了唄。”
“被輕視?”
眾女聞言皆是一怔。
反應最快的是水母陰姬,她略一思索便問道:“你是說……蒙赤行?”
楚雲舟淡淡回應:“目前看來,正是如此。”
這幾日暗中窺探他們行蹤的人手明顯增多,龐斑等人對他們這邊可謂格外上心。
甚至今日她們未曾出門,院外仍有陌生面孔假扮店小二來回遊蕩。
而以此前在杏子林一戰中展露的實力來看,按理說龐斑、趙敏等人不該如此掉以輕心,置之不理。
想到此處,楚雲舟搖頭道:“罷了,反正明日總能碰面,不來也好,省得麻煩。”
若是白日來訪尚可應付,畢竟雨天閒坐,打發時間罷了。
可如今已是深夜,翌日清晨還得早起觀局。
若此刻蒙赤行與龐斑等人突然現身,反倒擾人清淨。
然而,在連續三局“預言家”皆首輪出局之後,楚雲舟竟忽地生出幾分期盼——巴不得那幾人立刻登門。
至少,可以找個出氣筒洩憤一番。
又玩了幾輪後,曲非煙像是想起了甚麼,忽然望向楚雲舟問道:“公子,明日便是北少林舉辦武林大會之期,可直到今晨我和小昭、林姐姐外出買早點時,卻未見任何江湖勢力進入兗州城?”
水母陰姬聽罷微感訝異:“至今仍無江湖門派進城?”
曲非煙鄭重地點了點頭。
水母陰姬瞥了她一眼,繼而追問:“那幾日前你前往北少林時,可曾察覺異常?”
別說曲非煙,連憐星臉上也不由浮現出困惑之色。
見眾人不解,水母陰姬輕嘆道:“武林大會何等盛事,若北少林當真為主辦一方,你覺得他們會如何安排?”
曲非煙沉吟片刻,答道:“如今大宋境內,唯北少林一家獨大。再看這兩地斂財之況,北少林財力必然雄厚。照常理推斷,理應大張旗鼓,藉此彰顯聲威才是。”
話至此處,她猛然醒悟,脫口而出:“對啊!若真要辦會,前幾日就該著手準備,佈置場地、迎賓設席,怎會至今毫無動靜?”
她轉頭看向水母陰姬,聲音微顫:“莫非……北少林根本不知有這武林大會一事?”
憐星蹙眉道:“可之前百曉生傳給姐夫的訊息裡,分明寫著‘本月十五,大宋少林廣邀群雄,共選盟主,同御外敵’?”
楚雲舟慵懶地開口道:“百曉生所傳來的這則訊息,不過提及北少林將召開武林大會,卻並未說明這場大會,是出於自願之舉,還是被迫之舉。”
此言一出,幾位女子怎會不明白其中玄機?
林詩音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這場所謂的武林大會,實則是將大宋境內各大勢力誘聚至北少林的圈套,而北少林自身竟對此毫不知情?”
楚雲舟淡淡應了一聲:“嗯。”
得到肯定答覆後,林詩音眉頭微蹙,沉吟道:“若要確保北少林在毫不察覺的情況下被牽入局中,訊息就必須嚴密封鎖,不能讓北少林或大宋武林提前察覺異常。這一點尚可做到。”
“難的是,在武林大會正式開始前,如何阻止各路江湖門派提前進入兗州城。否則,城內巡邏的北少林弟子一旦發現異樣,便會立刻上報寺中——這一步,他們究竟是如何規避的?”
一旁的曲非煙輕嘆一聲,道:“這有何難?只需依照各門派距北少林的遠近,精確計算行程,再分批遞送英雄帖,便可令各方勢力幾乎同時抵達。”
“中間再派人暗中留意,若有行動迅捷者,便設法尋個由頭稍作拖延。”
“如此一來,所有勢力便都被控制在同一天湧入北少林範圍之內了。”
林詩音依此推演片刻,發覺曲非煙所說確有可行之處。
但她仍不解地問道:“既然如此,那百曉生又是如何早在事前便洞悉這一切的?”
楚雲舟漫不經心地答道:“這隻能說明,百曉生之中,亦有人參與了大元國此次針對北少林的謀劃。”
“嘶——連大元國內都有百曉生的眼線,普天之下,還有哪個國家未被百曉閣滲透?”
楚雲舟搖頭道:“不得而知。單從此次事件來看,百曉閣在大宋與大元的情報佈局,絕不會遜於大明國內的規模。至於大唐與大秦兩地,恐怕也只是強弱之別罷了。”
林詩音聞言,不禁感慨:“難怪公子對這百曉生如此忌憚,其情報網路之廣,的確令人震驚。”
屋外傳來更夫敲梆之聲,楚雲舟緩緩說道:“罷了,明日還需趕往北少林,先佔個好位置,早些歇息吧。”
說罷,他便慢步朝房內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今日剛突破至天人境初期、心中滿是感激之意的水母陰姬,輕笑幾句,隨意收了牌局。
不久之後,眾女各自回房,卻相繼感應到水母陰姬體內真元流轉的波動。
見狀,憐星不由感嘆她的勤勉。
畢竟才剛剛踏入天人境初期,竟還在深夜苦修不輟。
若是換做自己,此刻若能與楚雲舟共處一室,哪裡還會顧得上練功?
只怕早已情難自禁,只想依偎在他懷中,靜靜享受那份溫存與安寧。
剎那間,憐星竟覺得水母陰姬此舉,未免太過辜負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