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龐斑多年,她還是頭一回見他提及某人時,語氣竟如此凝重,言辭間透著明顯的忌憚。
十四,宜遠行,忌殯葬。
彷彿預感風暴將至,近日天色始終陰沉晦暗,烏雲層層堆疊於天際,卻遲遲不見雨落。
本該是陽光普照之時,天空卻如墨染般壓抑,令人胸中莫名泛起一絲煩悶。
在這片陰霾籠罩之下,兗州城中瀰漫各處的檀香氣息,更添了幾分隱約的不安。
客棧後院的一間房中。
此時楚雲舟一行皆聚集於此。床榻之上,水母陰姬雙目微闔,周身繚繞著如水流霧氣般的真氣。
配合她那絕塵容顏,恍若畫中走出的仙子,風姿不可逼視。
看著水母陰姬體外緩緩流轉的真氣,王語嫣眼中不禁掠過一抹豔羨。
並非羨慕其修為精深。
只是覺得,此刻被真氣襯托的水母陰姬,比平日更顯空靈脫俗,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隨著時間推移,藥力在體內不斷化開,水母陰姬身上散發出的真氣波動愈發強烈。
原本輕柔如霧的真氣竟逐漸粗壯數倍,氣勢大增。
若說先前環繞其身的真氣如同靈動細長的小蛇,
如今則已化作粗壯蜿蜒的巨蟒,盤踞四周。
一刻鐘後,水母陰姬身軀微顫,一道如悶雷般的聲響驟然炸響。
緊接著,凜冽氣勁自她體內爆發而出,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席捲。
床上盤坐的她,衣袍獵獵翻飛,獵動不止。
屋內其餘幾女亦覺一陣陣清風如波紋般拂面而過。
片刻之後,在澎湃真氣激盪下,水母陰姬體內淡藍真氣之中,悄然孕育出一絲深藍能量。
與其餘真氣相比,這一縷不僅色澤更深,且質地更為濃稠凝實。
正是武者突破至天人境時所必經之象——“真氣化液,凝氣成元”。
這一絲真元的誕生,宛如號令,引動更多真元在其體內體外不斷凝練、浮現。
待其全身真氣盡數轉化為真元之時,體表流動的氣息早已不復往昔霧狀虛幻,反而如活水般汩汩流淌,清晰可感。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自水母陰姬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來,令屋內曲非煙等人頓覺心臟如遭重擊。
一旁的王語嫣更是面色倏然慘白,呼吸為之一窒。
可緊接著,隨著楚雲舟體內劍意瀰漫而出,將水母陰姬此刻散發出的氣勢盡數阻隔,王語嫣與曲非煙等人才終於察覺到先前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已然消散。
片刻之後,望著水母陰姬周身縈繞不散的真元波動,曲非煙臉上的豔羨之情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想到自己與小昭、林詩音三人困於先天境界已有數月之久,始終無法寸進,曲非煙不禁露出一絲沮喪。
不久後,待水母陰姬將真元徹底收斂,房中那逐漸凝聚的沉重氛圍也隨之化解。
感受著體內如江河匯海般奔湧流轉的真元,水母陰姬面上難掩喜色。
須知,縱觀天下,即便是龐斑、張三丰、蒙赤行這等絕代天驕,也多是在三十而立之後,方才踏足天人之境。
而如今水母陰姬年不過二十,便已突破至天人境,這般天賦,縱是翻遍古今典籍,亦屬鳳毛麟角。
她心中的欣喜,自不待言。
當視線落在那神情淡然、略顯慵懶的楚雲舟身上時,水母陰姬眸中的柔情幾乎要溢位眼底。
誰能想到,年初之時,她還因一次走火入魔僥倖踏入宗師圓滿之境。
可如今,僅僅半年有餘,在楚雲舟的幫助下,修為竟一路突飛猛進,直達天人初期。
一念及此,水母陰姬心中甚至開始盤算,今夜該如何向楚雲舟致謝,並慶賀自己的突破。
“恭喜司徒姐姐邁入天人境。”
待水母陰姬起身,曲非煙等人紛紛上前道賀。
水母陰姬含笑回應,溫婉如初。
而在憐星躬身致謝之際,卻悄然運轉真氣,傳音問道:“司徒姐姐如今已達天人初期,實力可比二姐更強了?”
面對此問,水母陰姬內視己身,感受著那如潮奔騰、浩瀚厚重的真元,心中輕笑,確信即便二妹與三妹聯手,也已非自己對手。
然而,想到楚雲舟手中尚有諸多奇珍異寶,她終究壓下直言相告的衝動。
“先穩一穩。”
隨即,她輕聲回應:“若無意外,應當已在二姐之上。”
得到肯定答覆,憐星眼中頓時一亮。
“那便好。若是日後大姐因姐夫之事找你麻煩,以你如今的實力,她想必也奈何不了你。”
對此,水母陰姬輕嘆一聲:“可還有個大姐在啊。在她眼裡,你是二姐的親妹妹,若促成你與雲舟的事,等於為二姐添一臂之力抗衡她,屆時恐怕連我也難逃遷怒,兩邊都不討好。”
“更何況,回去之後,雲舟手中的紫雲龍紋丹還會分予大姐與二姐,她們修為也將大幅提升,極可能同樣踏入天人初期。”
聽罷,憐星神色微黯,忽然覺得想要與楚雲舟更進一步,竟是如此艱難。
這時,水母陰姬再次傳音:“無妨,到時候我逐個去說,大不了不還手,任由大姐二姐打幾頓出氣便是。只要能助你達成心願,挨幾下又何妨。”
話語入耳,憐星心頭一熱,感動道:“姐姐你真好。”
水母陰姬溫柔一笑:“也是因與憐星妹妹投緣,才願這般盡力。”
屋內,見水母陰姬與憐星手牽著手,臉上笑意盈盈,體內真氣與真元隱隱呼應起伏,曲非煙悄悄挪近楚雲舟,低聲問道:“公子,我怎麼總覺得司徒姐姐和憐星姐姐最近有些不對勁?”
楚雲舟聞言,沒好氣道:“自信點,把‘好像’兩個字去掉。”
說著,他望向一旁神情動容的憐星,不由得輕輕一嘆。
雖尚不清楚水母陰姬與憐星究竟在密謀何事,
但他可以斷定——這傻丫頭,已經被水母陰姬徹底拉下水了。
下午。
申時。
或許是因為連日來,幾位女子對這座兗州城早已心生倦意,又或許是見天色陰沉、烏雲壓頂,實在提不起外出遊賞的興致,眾人皆未如往常一般出門走動,而是齊聚於後院之中消磨時光。
此時,楚雲舟懶散地坐在一旁,全神貫注於實戰模擬器中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