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望了楚雲舟一眼,雙手合十,道:“既然如此,請施主稍候片刻。”
言畢,玄法和尚退後數步,轉身疾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待其走遠,憐星才輕聲問道:“不過幾句話的事,姐夫何必拿出這以九葉九心草浸泡的靈液?”
楚雲舟緩聲道:“此前毫無往來,貿然登門求教,禮數不可廢。若無誠意,難道要先將北少林所有天人高手盡數擊敗,再掐著他們脖子逼問不成?”
一旁的水母陰姬瞥了眼那玉瓶,問道:“這藥酒對修為有限制嗎?”
楚雲舟點頭道:“自然有。之前你們服用的版本,只要未達天人境,皆可提升一重境界。而這瓶中的液體經過稀釋,並添入數味輔藥,效用受限,僅對大宗師以下之人有效。”
曲非煙不解地問:“同源之物,為何你要製成兩種不同效果?”
楚雲舟淡淡回應:“為人須守信諾。既然承諾不插手大元國對北少林之舉,便不該暗中相助。若取出原方泡製的靈液,北少林極可能因此誕生一位天人初期強者,此消彼長,實為變相襄助,實無必要。而僅助宗師級武者,影響甚微,無關大局。”
“況且,這幾個問題,也就值這個價碼。”
楚雲舟並非善財童子。
於親厚之人,他可傾力扶持。
但對外人,他絕無興趣替他人培育強敵。
稍作停頓,水母陰姬皺眉道:“即便如此,僅是幾句話的解答,真值得你付出如此珍物?”
楚雲舟毫不猶豫道:“值得。”
在眾女注視之下,他徐徐說道:“天人圓滿之境、天階上品之學,皆非武道終點。倘若世上從未有過更高存在,倒也罷了。”
“可你神水宮典籍之中,分明記載著超越此限之說——足證其中或有隱情。若不能查明真相,日後遇敵,恐生變數。早一日釐清前路,便多一分安穩。”
對於楚雲舟這般人物來說,向來不喜過多不可捉摸的事物。
凡事講究謀定而後動,首要前提便是對事物瞭如指掌。
倘若連這片天地的真相都未能參透,又怎能安心自在地行走江湖?
待向幾位女子解釋完畢後,楚雲舟的目光緩緩投向遠方,落在那北少林宗門所在之處。
“但願,此番北少林之行,不會令我空手而歸。”
靜候約莫半刻鐘光景。
忽然間,似有所感,楚雲舟再度抬眸。
下一瞬,一道蒼老之聲毫無徵兆地在楚雲舟與諸女耳畔響起——
“天階之上,參悟玄機、通達造化者,謂之道階。此等武學已觸及天地之力的實質運用,無論威力之強橫,抑或奧義之玄妙,皆非尋常武技所能企及。”
明明四顧無人,卻憑空傳來言語。
能以無形之音傳話於遠,足見說話之人修為深不可測,已達駭人聽聞之境。
因此,水母陰姬與憐星心頭微震,曲非煙、小昭等人更是驚疑四顧,臉上無不浮現訝異之色。
不等楚雲舟回應,那蒼老之聲再度悠悠響起——
“施主既出此問,想必早已略知一二,不如直言相詢。”
面對此情此景,楚雲舟眉梢輕揚,唇角微勾,隨即啟唇吐聲,同時一縷天地之力自虛空中被他信手牽引而出。
“既然存在更高層次的道階武學,為何如今世間竟再無‘道階’蹤跡?”
與此同時,少林藏經閣前,一位老僧身披青袍,手持掃帚,躬身清掃落葉。
稀疏的長鬚盡皆雪白,佝僂背影與滿臉溝壑,昭示其年歲之高,幾近古稀。
其身旁數名僧人合掌肅立,靜靜等候。
方才與楚雲舟對話的玄法和尚亦列其中。
然而就在此時,老僧耳中忽地響起楚雲舟的聲音。
剎那間,他原本渾濁的雙目精光乍現,神情驟然凝重,似有所察。
稍作沉吟後,老僧緩緩開口:“此事細節,貧僧所知有限。唯曾聞寺中前輩提及,少林往昔確有記載諸多隱秘。然千年前一場大火,焚燬所有載有秘辛之典籍,且中間似生異變,致使道階武學自此斷絕。”
“歲月流轉,世人便只知天地玄黃四階,再不知天階之上,尚存更進一步的‘道階’武學。”
另一側,聽著老僧所言,楚雲舟眉頭微蹙。
“如此巧合?”
在他看來,恰好將記載秘辛的典籍盡數焚燬,此事無論如何,都透著幾分蹊蹺。
旋即,他再度發問:“那場大火,是意外,還是人為?”
蒼老之聲答曰:“不得而知。年代久遠,久至連老僧的記憶也已模糊不清。”
未得確切答覆,楚雲舟略一撇嘴,隨即繼續問道:“敢問大師,如今世上可有人成功突破天人之境,踏入神坐之境?”
一如先前,僅隔一息,那古剎之中便傳來回應——
“據貧僧所知,數百年來,從未有人邁入神坐之境。”
楚雲舟眸光微斂,繼而追問:“能跨越如此遙遠距離傳音交談,想來大師精氣神三花已凝其二。如此修為,竟也毫無頭緒?”
話音落入古剎,那蒼老之聲很快再次迴盪於楚雲舟與眾人耳際。
“不瞞施主,貧僧於天(精神力)、地(本命真元)、人(體魄)三花之中,雖已將天地二花凝為實相,然人花卻始終封閉,百年來停滯不前,無法達成三花合一以結武道金丹。此等困境,縱使貧僧苦修多年,亦未能參透其根源所在,恐怕要令施主失望了。”
聽罷這番言語,楚雲舟並未立即回應,而是靜默片刻,陷入深思。
良久,他方才回過神來,輕聲道:“多謝大師指點。”
話音落時,楚雲舟將左手所持的丹瓶緩緩移至右手。
待真氣在掌心悄然流轉一週後,他才將盛有九葉九心草藥酒的瓷瓶輕輕置於地面,隨即對身旁幾女說道:“我們走。”
言畢,眾人運起輕功,身形如風掠影,迅速向遠方疾馳而去。
幾乎就在楚雲舟等人離去的剎那,玄法和尚便現身於原地,運轉真氣將地上遺落的丹瓶攝入手心,隨即返身歸入少林。
回到藏經閣後,玄法和尚第一時間來到掃地僧面前,雙手恭敬呈上那枚丹瓶。
“師祖。”
面對徒孫之舉,掃地僧伸出枯瘦的手掌,接過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