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楚雲舟看來,方才那些話破綻百出,漏洞累累,真信了才是活見鬼。
曲非煙與小昭,還有楚雲舟和憐星的交談聲雖不算響亮,卻也並未刻意遮掩。
而此刻這杏子林中所聚集的,皆是丐幫弟子,個個身負武藝,耳目靈敏,又豈會聽不到幾人之間的言語?
因此,當楚雲舟等人的話語傳入耳中時,再結合方才智光和尚的舉止,周圍那些丐幫弟子細細回想,頓時一個個恍然醒悟。
一時間,投向智光和尚的目光中,已悄然多出幾分異樣神色。
另一邊,當聽到楚雲舟幾人的議論之聲時,原本雙手合十立於喬峰面前的智光和尚身軀猛然一震,臉色驟變,神情僵滯。
旁側,先前尚帶笑意的全冠清,面容也在瞬息之間轉為陰冷。
他猛然回首,目光如刀般掃向楚雲舟與憐星等人,厲聲喝道:“住口!你們算甚麼東西?我丐幫內部之事,豈容爾等外人妄加插言!”
聲音未落,站在楚雲舟身旁的憐星眸光微斂,眼尾輕眯。
下一刻,體內真氣流轉而出,隱隱震盪虛空。
“大宗師境中期?”
真氣波動乍現,喬峰與洪七公幾乎同時側目,驚異地望向憐星。
不待二人有所動作,只見她素手輕翻,空中頓生層層勁浪,如山嶽傾壓,自天而降。
全冠清年約三十有餘,修為不過先天初期,縱然相隔數丈,面對憐星此時所施《移花接玉》之威,竟連閃避之念都未能升起,便被磅礴氣勁狠狠鎮壓於地。
片刻之後,一口鮮血自其口中噴出,身體抽搐數下,再無聲息。
顯然是五臟俱裂、經脈盡碎,已然命喪當場。
解決了全冠清後,憐星冷冷一哼,淡淡道:“姓喬的痴傻,我又不蠢。你這賊眉鼠眼的模樣,早就不順眼了。”
低語一句後,她目光斜掠向那智光和尚,眼中寒光微閃,似在思量是否要將此人一併除去。
智光和尚似察覺到那目光中的殺意,原本立於喬峰身前的身影猛地一顫,抬頭朝憐星方向飛快一瞥。
感受到這一視線,憐星眉梢輕揚,廣袖微動,右手悄然抬起。
見狀,本已低頭合十的智光和尚心頭劇震,竟下意識疾步後退,慌忙貼近徐姓長老——那位剛剛主持大會的徐長智身邊。
徐長智:“?????”
看到智光和尚突然靠近,徐長智心中一凜,真氣瞬間運轉,身形暴退半丈,迅速拉開距離。
然而下一瞬,兩人穩住身形後環顧四周,卻發現並無異動發生。
心生警覺,智光和尚與徐長智同時抬頭,望向憐星。
卻見憐星正望著他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笑意。
“呵!倒也不是那般無所畏懼嘛!”
此言入耳,智光和尚如何不知自己已被戲耍?
數息過後,感受到四周投來的鄙夷與唾棄目光,他牙關緊咬,面色鐵青,羞怒交加。
旁側,自始至終將智光和尚反應盡收眼底的喬峰,神色亦漸漸凝重,心頭慍怒悄然滋生。
察覺到喬峰體內真氣起伏,徐長智忽而轉向楚雲舟道:“今日乃我丐幫大會,先前全長老雖有失禮之處,終究是我幫長老。姑娘若出手懲戒,也算情有可原;如今卻直接取其性命,此舉……未免太過輕視我丐幫威嚴了。”
聽著徐長智這番話,丐幫眾人不由得紛紛將目光投向憐星,神色間皆顯沉重。
誠如徐長智所言,縱然全冠清的所作所為,早令幫中不少人暗自不滿,但他終究是丐幫長老之一。
如今在這群雄齊聚的丐幫大會上,當著眾人的面斬殺本幫長老——
此事,確實難以輕易揭過。
聞言,憐星冷哼一聲:“區區一個一流門派,也值得我放在心上?”
雖說在邀月面前她常顯得謹慎恭順,在楚雲舟身側亦時常溫婉乖巧,
卻莫要忘了,她可是移花宮的二宮主。
身份尊貴,立場天然不同,面對外人之時,又豈能與對親近之人一般無二?
此時的她,語氣清冷,姿態高傲,眉宇之間盡顯威儀,
倒與邀月有幾分神似。
此言一出,徐長智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不單是他,便是北丐幫幾位長老,乃至洪七公身後南丐幫的一些弟子與高層,也對憐星這般倨傲態度心生不悅。
一名南丐幫長老忍不住壓低聲音,向洪七公問道:“幫主,此事……我們真的不管嗎?”
然而洪七公卻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管甚麼?那小姑娘年紀輕輕便已達大宗師中期,這份實力本就足以傲視群倫。更何況,北丐幫那幾人的行事作風,連老叫花子我都看不過眼。就算那姑娘不動手,再過片刻,說不定我都要出手教訓那全冠清了。”
聽了這話,那長老不禁愕然抬頭,望向洪七公。
“可……幫主,她如此口出狂言,若傳揚出去,我丐幫顏面何存?”
洪七公嗤笑一聲,嘴角微撇,滿臉不屑:“丟臉的是北丐幫,關我們南丐幫甚麼事?”
此語入耳,那長老略一思索,竟覺頗有道理,一時默然。
與此同時,楚雲舟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洪七公所在方向,心中悄然一笑。
果真是人老成精,鬼老通靈。
洪七公武學天賦或許不及喬峰那般驚豔絕世,
但論處事之圓融老練,卻遠勝於彼。
至少在洪七公執掌下的南丐幫,未曾如北丐幫一般內腐蛀空。
當然,還有一因——南丐幫之中,並無一個以色侍人、蠱惑人心、攪亂綱紀的女子。
念及此處,楚雲舟目光淡淡掠過康敏,正見她眼神閃爍,與北丐幫幾名長老悄然交匯。
片刻沉默後,徐長智再度開口,語氣低沉卻帶著壓抑的怒意:
“不錯,姑娘武功卓絕,已至大宗師中期之境,老夫不過先天圓滿,遠遠不及。”
“然我丐幫之中,亦有同階高手坐鎮。若僅憑姑娘一人便可輕辱我幫,未免太過猖狂!”
話音未落,一旁曲非煙已是滿臉譏諷,冷笑道:
“前腳還在栽贓嫁禍,恨不得把人推上刑臺示眾,出了事反倒指望別人出頭?年紀一大把,臉皮竟比紙還薄。”
語畢,憐星側目看向曲非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