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他如何變換招式,憐星始終立於原地不動,僅憑《移花接玉》從容應對,掌勢輕靈飄渺,恍若鬼影幻形。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圍繞在旁的慕容復早已冷汗涔涔,神情緊繃,顯然已被完全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將這場對決盡收眼底的楚雲舟,微微搖頭,語氣淡然。
儘管此時二人交手快若電光石火,難以分辨細節,但連續十幾息過去,憐星始終未曾移步半分。
臉上更浮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之意。
如此情狀,曲非煙三女又豈會看不出勝負已定?
退至楚雲舟身邊的曲非煙忍不住好奇發問:“公子,這慕容復不是在大宋極負盛名嗎?怎地如今面對憐星姐姐,竟連一絲抗衡之力都沒有,對方還顯得如此輕鬆?”
面對此問,楚雲舟懶散回應:“他所學龐雜而駁亂。單看這數十息交鋒,已然更換了三十七種武功路數。可惜每一種都不過‘熟練掌握’而已,連‘融會貫通’都未達到,實力又能強到何處?”
習武之人最忌貪多務得而不求精深。無論是水母陰姬三人,還是憐星、曲非煙等女子,皆講究專修一門,直至將其與自身攻法融為一體,形成獨特風格後,方才會涉獵其他技藝。
而這慕容復卻自以為聰慧,廣覽百家武學,卻門門淺嘗輒止,猶如半瓶晃盪。
對付修為低微者或許尚能唬人,顯出幾分淵博氣象;
一旦遭遇真正強者,譬如葉孤城或西門吹雪之流,便立刻暴露虛浮本質。
正如眼前憐星,甚至無需動用《煙雨滄瀾勁》或凌厲劍意,僅以返璞歸真的《移花接玉》,便已將慕容復徹底壓制。
若換作同等境界,便是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三人,也能輕易將其擊敗。
所謂“南慕容”之名,實則水分極重。
聽罷,林詩音不禁開口:“可他在大宋被奉為年輕一輩翹楚,與北丐幫喬峰齊名,並稱‘南慕容,北喬峰’,怎會如此不堪?”
楚雲舟悠悠道:“聲名這種東西,是可以人為營造的。否則,世間又怎會有‘徒有其名’這一說呢?”
言畢,他便收回目光,望向遠處水母陰姬與慕容龍城交戰之處。
天人境與大宗師之間的對決,氣勢驚人,動靜自然不小。
加之此處並非波濤喧囂的海域,而是靜謐幽深的太湖水面。
因此,甲板上傳來的劇烈波動很快驚動了船上眾人。
船艙內的人們紛紛跑出檢視,卻被眼前景象所震懾——
然而對於這些凡俗之輩而言,哪裡看得清高手之間的過招?
他們所能感知的,不過是陣陣轟鳴與氣浪翻湧罷了。
或許是圍觀者漸多,又或是已然看清慕容復的實力底線,憐星此刻已然興味索然,不願再耗。
待又一次將慕容復引至近前,她素手輕揚,掌中驟然迸發出浩瀚澎湃的飛仙劍意。
“劍意?!”
感受到那股凌厲而獨特的氣息撲面而來,慕容復心頭劇震,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還不待他運功抵禦,憐星那如青玉雕琢般的纖掌已閃電般拍向其胸口。
一道瑩潤如脂、皎潔似雪的真氣一閃而逝,映得她的手掌彷彿真正的羊脂白玉,溫潤生輝。
但慕容復卻明白,這種異常正是內力凝聚至巔峰的徵兆。
當對方手掌揮出,凌厲的劍氣與掌風瞬間擊斷了慕容復橫在胸前的長劍,隨即掌勢未減,稍作停頓後再度拍嚮慕容復胸膛,以無可阻擋之勢破開他身前匯聚的真氣屏障,最終重重印在其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頓時令慕容復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待其摔落在甲板之上,一口鮮血立刻噴湧而出。
原本清秀俊逸的面龐霎時失去血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氣息萎靡,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
至此,憐星才輕哼一聲,淡淡道:“徒有其表罷了。”
與此同時,從船艙中走出的王語嫣見地上躺臥的慕容復,不由得失聲驚呼:“表哥?”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原本立於慕容復面前的憐星不禁回頭望向王語嫣。
然而,就在她剛一轉頭之際,楚雲舟指尖微動,一道勁氣已悄然襲至,正中憐星光潔的額頭。
猶如被人彈了一下腦門般,發出輕微“啪”的一聲。
在憐星皺眉撫額之時,楚雲舟的聲音緩緩響起:
“人還沒救,你就分心他顧,嫌命太長了?”
聽罷此言,憐星摸著額頭吐了吐舌頭,嬉笑道:“不是有姐夫你在旁邊嘛,有甚麼好怕的?”
楚雲舟將這話收入耳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在你也不能大意,萬一我也沒留意呢?”
聞言,憐星這才撇了撇嘴,低聲應了句:“哦。”
另一邊,此時懸立半空的慕容龍城也聽得清楚——先是慕容復的悶哼,再是王語嫣那一聲“表哥”,他的目光驟然一凝,迅速朝下方掃了一眼。
當他看到慕容復嘴角溢血、癱倒在地的模樣時,臉色驟變。
低吼一聲,強行催動體內真元,與水母陰姬硬拼一掌。
可這一次,慕容龍城並未如先前一般,用《斗轉星移》盡數化解侵入體內的掌力與劍意,而是隻卸去了其中的劍氣,任由水母陰姬掌中的陰寒內勁侵入經脈,造成內傷,隨後借這一掌之力急速後撤,直落甲板。
察覺到慕容龍城的動作,楚雲舟手中原本輕搖的摺扇倏然靜止,體內真氣悄然運轉,目光亦緊緊鎖定於其身上。
下一瞬,慕容龍城落地,一手扣住慕容復肩頭猛然提起,另一手則將一隻核桃大小的玉瓶狠狠摔於地面。
瓷瓶碎裂剎那,原本全神戒備的憐星忽覺一股吸力憑空而生,牽引著她的身形向前疾去。
感受到這股力量的一瞬,憐星本能警覺。
可當她察覺那吸力源頭竟是來自楚雲舟時,眼中頓時一亮,非但不再抵抗,反而主動將全身真氣盡數收回丹田,徹底放鬆了防禦。
而這正出乎楚雲舟意料。
他本是以《移花接玉》施展出牽引之力,原只想將憐星拉至身前,卻不料對方竟在此刻完全收斂內力。於是,在這股巧勁帶動下,憐星竟直接跌入了他的懷中。
當後背撞上楚雲舟胸膛的那一剎那,憐星心頭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