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言語傳入耳中,憐星面色微寒,望向那黑衣人的眼神已透出幾分怒意。
然而對方對此視若無睹,依舊雙手揹負,靜靜等待答覆。
此時,楚雲舟忽然輕搖摺扇,慢悠悠開口:“前輩既然已經現身,與您同行之人又何須繼續藏頭露尾?莫非前輩自認天人境中期的修為尚不足以應付我們這些後輩,還需暗中安排一位幫手伺機偷襲?”
他語帶笑意,神情悠然,摺扇輕搖間盡顯從容。
此言一出,水母陰姬與憐星皆神色一緊。
黑衣男子聞言輕笑:“呵,並非不自信,只是覺得多此一舉罷了。況且,知曉太多,日後難免成為死敵。”
楚雲舟聽罷搖頭道:“死敵倒不至於,只是那位一直躲在暗處的大宗師境初期的朋友,始終讓我難以安心。”
“萬一稍後情急出手,不慎將其擊殺,反倒真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不如開誠佈公,大家坦蕩相見。”
黑衣男子凝視著他,語氣漸沉:“你當真要如此?”
楚雲舟含笑回應:“自然。”
片刻沉默後,黑衣男子輕嘆一聲:“良言難勸該死之人,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也由得你。”
隨即,他沉聲喝道:“出來吧!”
幾乎在聲音傳出的剎那,一道同樣身著黑衣、面覆黑巾的身影,左手握劍,自大船左側疾躍而起,於半空中輕巧翻身,穩穩落於甲板之上。
與那名天人境中期的老者相比,這後來現身的蒙面男子雙眼炯炯有神,未被遮掩的肌膚緊緻光潔,幾無褶皺,顯然年歲尚輕。
目光先在這新來者身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甲板上的黑衣老者。
楚雲舟心念微轉,眉梢不經意地微微一挑。
下一瞬,他唇角輕揚,淡然笑道:“原來是慕容公子與慕容龍城老前輩駕臨,倒是令在下失禮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水母陰姬與憐星等幾位女子皆是一怔,神情微滯。
她們如何不知,眼前二人身份已然揭曉。
而立於甲板之上的黑衣老者,以及後至的年輕男子,眼神同時一凜,眸中掠過一絲驚異。
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楚雲舟面上笑意依舊,唇角弧度淡淡勾起。
只見那老者抬手一扯,面巾應聲脫落,露出一張蒼老卻威嚴的面容。
緊接著,那位大宗師境初期的男子也取下面巾,顯出真容——約莫三十餘歲,儀表堂堂,風度不凡,唯獨眉間隱含戾氣,為整張面孔平添幾分冷峻。
老者目光沉沉落在楚雲舟身上,緩緩開口:“老夫方才並未施展慕容家武學,小友竟能識破,不知是何依據?”
楚雲舟手中摺扇輕搖,語調從容:“先前未必知曉,此刻卻已明瞭。”
老者:“?????”
水母陰姬等人:“?????”
眾人一聽此言,哪還不明白——楚雲舟此前根本毫無把握,不過是借勢一詐罷了。
迎著老者微眯的雙目,楚雲舟繼續道:“大宋境內,天人境強者寥寥無幾。尋常江湖門派,如曼陀山莊這般不過三流勢力,連雲中鶴這等角色都難以招架,又豈會輕易引來天人境高人與大宗師境武者親臨?”
“更何況,兩位刻意蒙面,藏匿行蹤,此舉便頗值得玩味。”
“若非畏懼王夫人,那便是不願被其認出。既然如此,在下隨口以‘慕容’二字試探,也算合情合理吧?”
聽罷此言,老者眼神微凝,沉默片刻。
“好一個機敏的小輩。”
慕容龍城未曾料到,眼前少年容貌雖稚,心思卻如此深沉,膽魄更是驚人。
換作常人,無憑無據,絕不敢貿然斷言。
可楚雲舟卻反其道而行之。
心中稍有推測,竟立即以言語設局,逼對方露出破綻。
就在慕容龍城默然之際,小昭輕拉身旁曲非煙的衣袖,低聲疑惑道:“之前雲中鶴不是說他已經離開了嗎?怎的還在此處?”
面對提問,曲非煙一手託肘,一手輕撫下巴,同樣滿面困惑。
按雲中鶴所言,清晨時見慕容復離去,才敢闖入曼陀山莊擄人。
可依楚雲舟方才之語,自她們一行離開曼陀山莊起,慕容復與這位黑衣男子便已暗中尾隨。
換言之,這二人早就在山莊之內。
如此情形,連曲非煙也不禁茫然。
數息之後,水母陰姬忽似想到甚麼,輕笑一聲道:“有趣。照此看來,那雲中鶴能順利進入曼陀山莊,恐怕是被人有意放進來的?”
此言一出,原本尚在思索的曲非煙猛然醒悟,眼中頓時清明。
再看向對面的慕容復與那黑衣老者時,臉上已毫不掩飾地浮現出濃濃的鄙夷之色。
不單是曲非煙,其餘幾位女子也相繼回過神來,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剎那間,她們望向甲板上慕容復二人的眼神中,皆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將眾女的目光盡收眼底,慕容復的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這世上,無論哪個男子,被數位容貌傾城的女子以如此鄙夷不屑之態注視,心中自然不會好受。
片刻沉默後,甲板上的慕容龍城緩緩開口:“比起兩位移花宮宮主,老夫反倒對這位小友更感興趣。”
“年紀輕輕便已踏入大宗師初期之境,身旁又有移花宮兩大宮主相伴,這般人物,斷不可能默默無聞。你這‘趙山河’之名,恐怕也是假的吧?”
楚雲舟聞言,點頭應道:“慕容老前輩慧眼如炬,晚輩此名確實為虛。”
聽到楚雲舟對自己的稱呼,慕容龍城眸光微微一閃。
“哦?那不知小友真名是何?”
然而,面對此問,楚雲舟卻輕輕搖頭:“在下既用假名,便是不願外人知曉真實身份,前輩又何必窮追不捨?”
“呵!”
聽罷此言,慕容龍城心中冷哼一聲。
他先前與慕容復皆蒙面遮顏,可楚雲舟卻一眼道破其來歷。
如今反倒是這般說辭,當真是欺人太甚!
見楚雲舟如此雙標,慕容龍城沉聲問道:“小友當真不肯相告?”
這一次,他話音未落,體內真元已然悄然運轉。
隨著真元湧動,周身氣流翻騰,衣袍獵獵作響,似有狂風席捲。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將慕容龍城的舉動看在眼中,楚雲舟心中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