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女子凝望著楚雲舟,神情微動。
他靠坐在石凳上,姿態依舊,卻彷彿與先前有所不同。
“誒?”
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幾乎同時心頭一震,眸光微閃。
楚雲舟已將周身氣息盡數收斂,劍意不再外露,鋒芒隱去。
可幾人望向他時,心中卻不自覺泛起異樣。
此前注視他,猶如直面利刃,目光觸及便覺灼痛難忍。
如今那種壓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
他的容貌未改,坐姿如舊,卻像是與眼前的石桌、身旁的山茶花樹,乃至整片天地悄然融為一體。
就連那副慵懶模樣,也顯得格外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當他睜開雙眼的一瞬,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幾乎同時出現在他身側。
楚雲舟看向身邊的東方不敗,唇角微揚:“日月神教的事處理完了?”
聲音溫和,一如往昔。
東方不敗神色放鬆,低聲道:“還沒,只是忽然想來看看你。”
眾人落座後,東方不敗盯著楚雲舟,語氣仍帶驚訝:“數月不見,你竟已踏入大宗師境初期。”
楚雲舟淡笑:“僥倖有所領悟,境界便跟著上去了。”
東方不敗輕嘆一聲,隨即問道:“剛才,可是有了新的頓悟?”
楚雲舟道:“不過是劍道上多了一層體會。”
“你原是劍道第三境,”她眉梢微挑,“方才那般氣象,莫非……已跨入新境?”
楚雲舟微微頷首。
林詩音忍不住開口:“公子曾言第三境為人劍合一,之後境界卻未曾提及。如今突破,所入何境?”
楚雲舟目光平靜,緩緩吐出三字:“天劍境。”
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皆是一怔,眼中浮現出不解。
見狀,楚雲舟繼續道:“劍即心,心即劍。心存法則,劍反無為。人劍合一時,劍隨心動;而至天劍境,則劍由心生。”
“這有何不同?”曲非煙輕聲開口,目光落在楚雲舟指尖。
楚雲舟未答,只是緩緩抬起食指。剎那間,一縷湛藍之光自虛空浮現,凝於其指尖,悄然延展成半寸長的透明劍影。那劍無形無質,卻透出凌厲之意。
水母陰姬瞳孔微縮:“你並未調動真氣。”
“天地之力本自流轉,何須借力?”楚雲舟道,“當意念起時,萬物皆可為兵。劍不在手,而在心所向。”
她默然。天人境強者引動天地,必以真元牽引,如釣江中魚,費力而有限。可眼前之人,念頭一起,天地應和,彷彿自然吐納一般輕鬆。
東方不敗凝視那虛影,忽道:“你的五道劍意,已合為一體?”
楚雲舟微笑點頭。
“劍意能融?”水母陰姬脫口而出。
世人修劍,皆知劍意乃個人心境所化,是劍道之路的烙印。如同葉孤城執於孤高之劍,一念既出,萬籟俱寂。每一道劍意都獨一無二,猶如林間落葉,看似相似,實則脈絡各異。
正因如此,劍意難共存。多意並行,極易相互衝撞,反損修為。故高手往往專精一道,不敢妄求兼得。
東方不敗曾試將飛仙與傲雪二意合一,結果兩股意念如冰火相斥,險些傷及本源。自此作罷。
如今見楚雲舟竟能融合數意,怎能不驚?
話音落下之際,楚雲舟心念微動。傲雪之寒、飛仙之逸、細雨之綿,三道截然不同的劍意瞬間湧入那虛幻劍影之中。
一道半透明的蔚藍劍影,在幾位女子的注視下,逐漸變得清晰而厚重。
“劍意太多,並不利於劍道精進。原因在於,劍意承載的是劍者對劍道的認知與體會。”
“可歸根結底,劍意只是某種特殊能量。只要自身對劍道的理解超越了那股劍意所蘊含的層次,便能將其吸納、掌控,化為己用。”
“一旦踏入天劍境,隨著修為加深,再借天地之力相助,不同的劍意便可交融無礙,臻至圓融之境。”
當武者達到人劍合一的狀態時,即便掌握多種劍意,也只能將它們逐道附加於招式之中。
在楚雲舟看來,這就像“附魔”。
每多加一道劍意,就如同疊加一層效果,但後續的增益會遞減。
若強行疊加過多,反而容易失控,甚至被劍意反噬。
然而進入天人境後,憑藉深厚的劍道造詣和天地之力的共鳴,便能相容幷蓄,使諸般劍意渾然一體,產生遠超疊加的威能。
講到這裡,楚雲舟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在他心中,這天劍境的意義,甚至超過了獲得《天意四象決》所帶來的提升。
他修煉的本就是《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如今邁入天劍境,藉助天地之力,又能融合多重劍意,使得每一縷劍氣都蘊含自然之威與複合之道。
如此一來,《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其鋒芒,絕不遜色於“返璞歸真”境界下的《天意四象決》。
帶來的戰力飛躍,更是無可估量。
聽完楚雲舟的解釋,曲非煙一臉驚訝:“依公子所說,您雖僅是大宗師初期,卻已能自如引動天地之力,豈不是說,實力已與天人境強者相差無幾?”
楚雲舟略作思忖,答道:“除了真氣尚未蛻變為真元,其他方面,確已相去不遠。”
曲非煙轉頭望向水母陰姬:“那就是說,公子不用任何秘術提升修為,也已經勝過司徒姐姐和東方姐姐了?”
水母陰姬輕輕點頭:“自然如此。我尚不能如雲舟般調動天地之力,僅此一點,他的實力便在我之上。”
話雖如此,她臉上不見絲毫失落。
相反,笑意盈盈,比楚雲舟還要歡喜幾分。
彷彿那不斷變強的人,正是她自己一般。
東方不敗望著楚雲舟身上湧動的氣息,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這院中眾人,只要有人突破桎梏,他自是樂見其成。
唯獨邀月,不在其中。
楚雲舟晉升的速度令人側目,而他剛剛踏入的「天劍境」更是勾起了東方不敗的興趣。視線在對方身上停留片刻後,他終於開口:“你如今到了何種地步,倒讓我有些想試一試。”
話音未落,只見楚雲舟嘴角微揚,緩緩起身,雙膝微屈,身子一躍而起,輕盈如葉般落在一朵盛開的月季之上,腳尖點瓣,姿態隨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