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語氣平淡:“她願在上面,便由她待著。飯後再理會不遲。”
水母陰姬微微頷首,雙手托腮,目光微動。
“能讓大姐、二姐都動心的位置,想必不凡。若將來我也能被喚作‘大姐’,該是何等滋味?”
越想越遠,唇角笑意便越深。
屋頂之上,婠婠盤腿而坐,目光牢牢鎖住院中二人。
見他們相對無言,只是靜默對視,她不禁皺眉。
“這是演哪一齣?半天不吭一聲?”
撇了撇嘴,心頭輕嘆。
誰能想到,在渝水城竟會撞見那個讓她夜夜咬牙切齒、恨不得抽上三百鞭的“罪魁禍首”?
一念及此,心頭既暢快又躁動。
當初迷暈曲非煙,潛入內院時,她腦中還反覆演練著鞭法招式。
可現實卻是——人是找到了,對方竟是大宗師境初期的強者。
此刻的憋屈,難以言表。
可這千辛萬苦才尋到的話本始作俑者,讓她就此罷手,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前有舊怨未消,今有實力懸殊。
而院中其他女子,個個容貌出眾,絲毫不遜於她。
雖已悄然返回,卻仍無良策解恨。
“當真頭疼。”
不久後,曲非煙等人陸續從廚房端出飯菜,香氣嫋嫋升騰。
曲非煙剛落座,楚雲舟便取出噬元子母琉璃蠱,目光微動,朝屋頂瞥去,意在探查婠婠的動靜。
那蠱物才離掌心,尚未騰空,楚雲舟眼神忽地一凝,似有所覺。
蠱絲輕顫,映出異樣波動,他眸光微斂,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只是右手暗中提氣,真氣悄然流轉,依循《萬毒手》路徑催動,將原本封於掌心的《斂息決》緩緩引向全身經脈。
數息之間,屋頂上的婠婠忽然眼皮沉重,睏倦如霧漫上心頭。她本能運功抵抗,誰知真氣一轉,睏意竟如野火燎原,愈壓愈烈。
終是抵擋不住,意識如墜深海,身子一軟,無聲倒在瓦片之上,呼吸漸勻,已然沉睡。
屋頂細微響動傳下,水母陰姬與曲非煙等人皆有所察。曲非煙、小昭、林詩音不約而同抬頭,望向屋脊方向。
未及細究,楚雲舟的聲音已淡淡響起:“正值飯時,若你不嫌棄,一同用些飯菜?”
話音落下,三女皆是一愣。水母陰姬眸光微閃,似有所悟,神情隨之肅然。
語聲尚在院中迴盪,前院方向也傳來回應:“本是擅臨貴地,已失禮數。只因對楚公子心存好奇,故暗中停留片刻。如今豈敢叨擾公子與佳人共餐?我靜候便是。”
此聲一出,水母陰姬等人立刻循聲望去。只見內院入口幽暗處,不知何時立著一人,身影隱在暗影之中,若非出聲,幾難察覺。
楚雲舟微微一笑:“既如此,還請稍候。”
言罷,他朝諸女輕輕點頭示意。眾人雖未明言,但氣氛已變,飯食草草收場。不到片刻,曲非煙三人已將碗筷收妥。
待新沏的茶置於石桌之上,楚雲舟方才緩緩道:“讓你久等了。”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向那幽暗角落。只見那人終於邁步而出,負手緩行,踏入內院。
燈火通明之下,來者身形輪廓逐漸清晰,面容顯露,步步逼近。
一襲素白長袍,質地華貴,隨風輕揚。
臉上覆著一副青銅打造的面具,形貌詭異,似怒似笑,宛如修羅臨世。
長髮垂至腰際,銀白如雪,隨意披散,行走之間髮絲微動,透出幾分灑脫不羈。
聲音低緩,卻隱約帶著年輕的氣息。
身形清瘦,與楚雲舟相仿,但更為單薄,彷彿一陣風便能吹離原地。
走到楚雲舟面前,對方毫不拘禮地坐下,面具後傳出沉穩的嗓音:
“公子羽見過楚公子。”
楚雲舟聽罷,嘴角微揚,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公子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稍作停頓,繼而說道:
“早聞百曉生言,楚公子姿容出眾,令人自愧不如。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水母陰姬立於一旁,心頭忽有所動,憶起前次百曉生來訪時所提之事。
再看眼前之人,她與曲非煙等人已然瞭然——此人正是那需親自治療的病者。
楚雲舟目光平和,輕聲道:“過獎了。倒是未曾料到,青龍會大龍首親自登門,竟無隨從相伴。”
“大龍首?”
此言一出,幾位女子神色皆變。
水母陰姬眸光微凝,望向那戴面具之人,眼神多了幾分謹慎。
公子羽卻似饒有興趣,語氣低沉:“楚公子為何如此認定在下身份?”
楚雲舟搖頭:“顯露之處太多,在下若再看不出,未免太過愚鈍。”
公子羽輕笑:“願聽詳解。”
楚雲舟不急不緩道:“青龍會雖根基深厚,百年積勢,遠超尋常勢力,但天人境高手終究稀少,即便強如你們,也難例外。”
“此前對付南少林與朝廷,竟要聯合任天行這等舊敵,足見實力不足。”
公子羽緩緩點頭:“確是如此。若有足夠力量,何須外助?”
頓了頓,又道:“請繼續。”
楚雲舟語氣平淡:“其二,此次出行,在下已見過青龍會其餘五位龍首。至於那位金錢幫的上官幫主,雖未謀面,卻也能推斷得出。”
公子羽問:“上官金虹未涉南少林與皇宮之事,楚公子如何確定是他?”
楚雲舟微笑:“正因他未參與,才可斷定。”
公子羽面具後的眼神輕輕一動,隨即頷首:“確實未曾想到這一層,未曾參與其中,的確存有破綻。”
水母陰姬立於一側,見曲非煙三人面露困惑,便緩緩開口:“京師雖武者雲集,但踏足大宗師之境者僅二人。其一為神侯府諸葛正我,其二乃金錢幫上官金虹。”
“青龍會籌謀皇宮之事,步步為營。宮內數位天人交手,尋常宗師難有所感,可同處京城的大宗師又豈會毫無察覺?那日諸葛正我本已被朱無視與曹正淳聯手架空,卻仍現身宮闈,原因正在於此。”
“表面說是鎮場維序,實則意在牽制諸葛正我。以秘製毒藥遮蔽其感知,令其無法察覺天人之間的搏殺。”
“既然連諸葛正我都已納入算計,為何獨獨放過修為更勝一籌的上官金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