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陰姬目光輕掃二人,不發一言,右臂微揚,屍身便重重砸落在地,發出沉悶聲響。
下一瞬,她身形化作殘影,朝山下行去,快得連風都追不上。
兩名弟子面面相覷,尚未回神。
約莫半炷香後,木道人緩步而來,剛至殿外,耳畔忽有聲音響起,如細針刺入腦海:
“屍身交你處置,青龍會那邊莫要耽擱。”
話音落下,那氣息已然遠去。
木道人臉色驟然收緊,體內真氣本能一滯。
他抬頭望向山頂,感知到那一縷大宗師境後期的真氣波動正迅速消散。
片刻寂靜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神情恢復如常。
轉身對身旁仍愣著的弟子淡淡道:“方才那位是我舊識,此人是昨夜試圖闖山的龐斑同黨,途中被截殺,特送來查驗身份。”
眾弟子聞言紛紛點頭,臉上疑雲盡散。
有人低聲讚歎:“掌門交友遍及天下,連這等高人也願相助,實乃我武當之幸。”
幾句言語,既平息了猜疑,又悄然抬高了木道人在門派中的威望。
人心易動,一句巧言勝過千軍萬馬。
木道人垂眸看向地上屍身,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同一時間,水母陰姬已返回楚雲舟等人所在之處。
楚雲舟仍在專注雕琢,指尖刻刀未曾停歇。
在他身側,五尊木像靜靜排列,形態各異,皆栩栩如生。
距離燕十三人物卡失效僅餘一刻鐘光陰。
就在最後一尊木像輪廓初成之際,楚雲舟的手忽然一頓。
刻刀懸於半空,未再落下。
與此同時,他體內真氣驟然奔湧,循著《吸功大法》的路線疾速流轉,經脈如江河復甦。
《吸功大法》逆轉運轉的剎那,楚雲舟體內泛起一陣奇異波動。
當他的刻刀再度觸及木料時,一道道凝練如絲的真元順著刀鋒滲入雕紋深處,木胎微顫,似有靈性初醒。
隨著能量持續灌注,楚雲舟的氣息卻開始節節下滑。
“天人境初期”
“大宗師圓滿”
“大宗師後期”
最終,氣息沉澱於後天境初期,彷彿他從未踏足過高境。
而那枚靜臥掌心的木雕,卻在吸納了無數精純力量後,自內透出幽幽微光,宛若星辰藏於朽木。
就在此時,一道提示浮現在楚雲舟眼前。
【叮,燕十三人物卡使用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殘留在體內的異種內力盡數潰散,如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楚雲舟自身的真氣——由《先天破體無形劍氣》所凝練的鋒銳之力。
周身氣機一震,境界赫然歸於宗師中期。
低頭凝視手中流光溢彩的雕刻,楚雲舟唇角微揚,笑意淺淡。
一位天人境武者畢生功力,縱使經《吸功大法》逆煉提純後僅餘四十分之一,其蘊藏之深厚仍不可小覷。
若是東方不敗、水母陰姬或邀月這般大宗師得此機緣,盡數吸收後極可能突破桎梏。
更不必說如今身處宗師中期的楚雲舟。
一旦將木雕中所有力量徹底煉化,衝擊大宗師之境,應是水到渠成。
曲非煙立於側旁,望著楚雲舟忽高忽低的氣勢變化,輕嘆道:“公子修習的這門《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實在古怪,竟能隨意收放修為深淺。”
楚雲舟目光未移,語氣平靜:“世間武學千變萬化,《明玉功》可使人容顏不老,我這攻法能調控境界起伏,又有何稀奇?”
曲非煙略一思索,點頭低語:“倒也是。”
片刻後她又開口:“可剛才任天行的模樣,和當初恆山派那位蒙面人頗為相似……莫非他也服用了‘屍僵續命丹’?”
楚雲舟頷首:“正是。從他筋脈逆行、血色轉青的徵兆來看,所吞之藥必是此物無疑。”
有了“屍僵續命丹”,毒性與舊傷皆會迅速化解,戰力反而短暫提升,往後應對起來,恐怕更為棘手。
楚雲舟在動用燕十三的人物卡之後,緊接著便施展金針刺穴,目的只有一個——徹底絕殺,不讓任天行有任何喘息之機。
確認無誤後,曲非煙低聲開口:“又是那個來自大唐國的不良人,幾次三番出現,究竟圖甚麼?”
楚雲舟淡淡回應:“尚不清楚,但遲早要親自走一趟大唐國,自然會明白。”
他本就不是容忍之人,接連被人暗中攪局,哪怕泥塑之人也會生怒,何況是他這般性情。
那股勢力若一直懸而未決,早晚會在他前行路上成為一根扎進血肉的刺,拔之不暢,留之難安。
不久後,楚雲舟與水母陰姬再度登車,在曲非煙和小昭的牽引下,馬車緩緩啟動,繼續向前行去。
傍晚時分。
落月城距武當不足百里。
百曉生眉宇微蹙,神情凝重。孫白髮見狀,出聲詢問:“怎麼了?臉色如此沉重。”
百曉生輕嘆一聲:“任天行死在武當的地界上了。”
話音落下,孫白髮身形一滯。
“死了?是張三丰下的手?”
“不是。”百曉生搖頭,“將屍體送上山的是水母陰姬。”
“水母陰姬?”孫白髮略一思索,隨即皺眉,“她雖修習《神水決》,可眼下不過大宗師後期,照理說絕非任天行對手,別說擊殺,連交手都難佔上風。莫非……是那小狐狸悄悄用毒?”
百曉生依舊搖頭:“木道人查驗過屍身,致命傷在眉心,一劍貫穿,正面所傷。”
孫白髮聽完,忽然睜大雙眼,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你該不會懷疑……是那小狐狸親手殺了他?”
百曉生語氣平穩:“你忘了光明頂上的龐斑?”
孫白髮恍然:“你是說,她先以毒削弱任天行,再由他人出手將其斬殺?”
百曉生點頭:“確有此可能。”
孫白髮撫著鬍鬚低語:“倒也說得通。以那小狐狸的醫術造詣,研製出能剋制天人境武者的毒物,並不算離奇。”
片刻沉默後,他望著百曉生問道:“可話說回來,那小子的事你早有預料,況且皇宮風波過後,任天行對青龍會已無大用。你為何還如此憂心忡忡?”
百曉生目光輕掃孫白髮,緩緩開口:“楚小友此行前往武當,路徑頗為講究。他並未選擇京城南門,反從北門悄然離去。這般謹慎,再加上任天行在城中的耳目早已被我們掌控,按常理推斷,那任天行絕無可能掌握他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