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卻對撫琴毫無興致。
讓她日日端坐習琴,恐怕不出半刻便會起身離去。
“找死!”
眼見門下弟子如稻草般成片倒下,鐵鏽門門主諸葛陽終於按捺不住,怒吼出聲。體內真氣猛然爆發,身形疾射而出,直撲林詩音而去。
林詩音眉尖微蹙,左手指尖壓弦滑行,右手三指齊動,同時挑動三根琴絃。
“吟——”
一聲清越之音驟然響起,宛如利劍出鞘,撕裂空氣。
伴隨著內力流轉,一道蘊含鋒銳之意的音波自琴身迸發,直衝諸葛陽面門。
她竟在施展《天龍八音》的同時,悄然引動體內的細雨劍意。
可惜火候未到,劍意未能徹底融合於音波之中,只能勉強附著些許凌厲劍氣。
那音波破空而至,諸葛陽心頭猛地一凜,急忙催動真氣,手中長刀橫劈而出。
刀氣縱橫,半丈長的虛影撕裂空間,迎向那道音波。
轟然相撞。
僅僅一瞬,刀勁虛影竟被音波直接洞穿,餘勢不止,繼續疾馳而來。
諸葛陽臉色驟變,倉促再抽刀格擋,才堪堪將殘餘音波斬碎。
接連兩次交鋒,他竟在正面完全落於下風。
此時哪還敢再輕視這位看似修為低微的女子?
深吸一口氣,諸葛陽身形急退,開始遊走閃避。
諸葛陽移動身形時,並未直取林詩音,而是借輕功在空中頻頻變換方位,身影如霧中流光,難以捉摸。
這般靈動的身法確實驚人。林詩音目光緊追,卻因對方行蹤不定,心神不由集中於捕捉其軌跡。這一分神,指下天魔琴的旋律微微一頓,音節中斷不過剎那。
就是這須臾停歇,諸葛陽已如鷹隼般騰躍而起,凌空俯衝,刀鋒直劈林詩音頭頂。
距離太近,縱然林詩音察覺危險,也因那瞬間的停滯失了先機,琴聲斷則氣機滯,反擊已然遲了一步。
“非煙。”
楚雲舟話音未落,曲非煙右手輕揚,真氣流轉,虛空似有無形之手悄然佈陣。
原本殺意滔天、刀勢如雷的諸葛陽突感四周氣勁異動,數股隱秘力量自虛空中纏繞而至,竟將他手中長刀的軌跡生生扭曲。
刀鋒一偏,落處竟是自己左腿。利刃入骨,血光迸現,整條左腿應聲而斷。
“啊~”
劇痛如海嘯席捲全身,諸葛陽慘叫出聲,冷汗與鮮血混作一片。
曲非煙眸光微冷,手掌再翻,一道勁風驟起,將重傷墜地的諸葛陽狠狠掀飛至一丈開外。
“林姐姐,交給你了。”
語畢,她收力歸息,靜立原地,彷彿方才出手不過是拂去肩上落葉。
林詩音聞聲側首,輕輕點頭,隨即目光如刃,再度鎖定遠處殘軀。
她十指疾動,天魔琴聲再起,音律森寒如霜雪覆野,每一縷絃音都似藏著剜骨之刃。
隨著餘音飄散,幾道細不可察的波動悄然掠過諸葛陽身軀。
“砰,砰,砰。”
兩息之後,他雙腕與右腿接連炸裂,筋骨盡碎,如同體內埋藏的烈藥被人點燃。
慘嚎再起,撕心裂肺。
林詩音凝望著那一地狼藉,眼中無悲無憫,唯有快意自心底升騰而起,如春冰解凍,凜冽舒展。
每當記憶中魔刀門那張熟悉的面容浮現,林詩音指尖輕顫,琴絃微動,一道無形波紋擴散而出,諸葛陽身上便猛然炸開一個血洞。
緊接著,慘叫撕裂空氣。
林詩音神色未改,彷彿那痛嚎從未入耳。
那些被深埋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湧迴心頭。她的眼眸中,淚光悄然凝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數十息之間,諸葛陽身軀已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目睹此景,其餘鐵鏽門弟子面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恐懼在他們心中蔓延——誰也無法確定,下一刻自己會不會也落得這般下場。
遠處,小昭望著林詩音一邊落淚一邊以《天龍八音》持續折磨諸葛陽,忍不住低聲對身旁之人說道:“公子,林姐姐這樣下去,會不會傷了心神?”
楚雲舟目光平靜,淡淡回應:“等仇了了,便無事了。”
心結需用心解。
此前在曲非煙與小昭的陪伴下,林詩音曾短暫展露笑顏,可那不過是將恨意更深地壓進心底。
而越是壓抑,爆發時便越洶湧。
原本楚雲舟計劃待武當之事結束,再助她前往鐵鏽門了卻舊怨。
未曾料到朱無視攪局,反讓鐵鏽門自行遷至京城。
雖事發突然,倒也省去了後續奔波。
至於林詩音此刻折磨諸葛陽卻不取其性命,楚雲舟並不意外。
他從不勸人寬恕。
他自己便不是能容忍背叛與傷害的人。
有仇必報,才是他的本性。
若換作是他經歷林詩音所受的一切,復仇手段只會更加殘酷百倍。
仁慈並非處處適用。
面對親手殺害父親的仇敵,談寬容,等於自毀根基。
直到諸葛陽徹底斷氣,不再掙扎,林詩音才停下撥絃的手指。
她抬眼,目光冷冷掃向剩餘眾人。
那些鐵鏽門弟子只覺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脊背僵硬,幾乎站立不住。
片刻後,林詩音的聲音響起,輕如風,冷如霜:“今日起,鐵鏽門,不復存在。”
話音落下,有人立刻扔掉兵器,跪地求饒,聲淚俱下地宣告脫離鐵鏽門。
那人率先開口,其餘眾人紛紛響應。
林詩音這才收回目光。
她將天魔琴輕輕放入琴盒,揹回肩上,緩緩轉身。
當她的視線落在楚雲舟一行人身上時,眸中寒意如潮退去,神情再度柔和下來。
走近小昭與曲非煙身旁時,楚雲舟背後左手驟然一揚。
“嗖!”
“噗!”
破風聲未落,諸葛陽額心已嵌入一塊令牌,深入骨中,直立不倒。
那令牌之上,“護龍”二字清晰可見。
正是前夜朱無視親自送來的信物。
幾女見狀,頓時明白楚雲舟的用意。
朱無視想借鐵鏽門探查曹正淳對楚雲舟的態度?
如今鐵鏽門的人已被斬殺。
但留下的是護龍山莊的令牌。
這一局,無論後續如何追究,矛頭只會指向朱無視,而非楚雲舟。
曲非煙望著諸葛陽額頭上的令牌,低聲笑道:“朱莊主怕是沒料到,昨夜送出的東西,今日竟成了這般用途。”
“走。”
楚雲舟淡淡掃了一眼那令牌,轉身緩步朝門外走去。
街道依舊喧鬧,市井之聲不絕於耳。
方才鐵鏽門內的琴聲與廝殺,早已被這繁華淹沒。
行於人群之中,曲非煙側頭看向林詩音,輕聲道:“林姐姐,大仇得報,可喜可賀。”
林詩音微微頷首,語氣溫柔而悠遠:“是啊……終於了結了。”
話音落下,心頭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某種長久以來束縛她的枷鎖,在此刻悄然斷裂。
心中鬱結盡散,她抬眼望向楚雲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