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傳承的宗門,能在亂世中屹立不倒,靠的豈真是清修與善念?
世上確有高僧濟世度人,但他們多在塵世奔波,救苦救難。
反倒那些深居高山、閉門誦經的“聖僧”,未必真持清淨戒。
說到底,南少林也不過是江湖中的一股勢力。
只是比別人多披了一件袈裟,多敲了幾聲木魚罷了。
南少林深處,玄見和尚立於眾人之前,身後弟子目光灼灼。他望著前方黑衣人,聲音平靜卻堅定:“無端加罪,何須藉口?我宗門傳承數百年,聲譽早已銘刻人心,豈是你片語就能抹去的。”
黑衣男子嘴角一揚,寒聲道:“不錯,清白與否,已無關緊要。今日過後,南少林將不復存在。”
話音未落,天地驟震。
“轟——”一聲巨響自後山炸開,如雷貫耳。緊接著,一股澎湃的真元波動席捲而出,伴隨著一道充滿怒火的低吼從山林間爆發。
玄見面色陡變,猛然回首,望向那動盪之源。
黑衣人負手而立,冷笑再起:“你以為,只有我一人踏入此地?”
此言一出,玄見眉心緊鎖,體內真元剎那奔湧,周身氣流翻騰。
“還想逃?”
冷哼乍現,黑衣男子抬手一揮,空中頓時凝聚出一道近丈長的漆黑刀影,快若驚鴻,直逼玄見面門。
玄見雙手合十,真元疾湧,金光暴閃。剎那間,一座巨大的金色鍾影浮現,將他全身護住。
“咚!”
刀影斬落,鐘聲震天,餘波如潮水般四散。狂風呼嘯,捲起塵土碎石,吹得渡厄、渡劫、渡難三人僧袍獵獵作響。
他們身後,幾名尚未踏入先天之境的弟子受不住衝擊,紛紛噴出血霧,身形搖晃,幾近癱倒。
即便遠在六丈之外,楚雲舟仍覺寒風撲面,刺骨生疼。
渡厄三人對視一眼,立刻催動內力,將受傷弟子迅速推至大雄寶殿門前,遠離戰圈。
黑衣人見刀影被擋,神色不動,緩緩抬起一腳。
下一瞬,腳落人至,竟已立於玄見面前,彷彿跨越了空間界限。
那隻蒼老的手掌再度揚起,輕描淡寫地劈下,卻攜著毀天滅地之勢。
掌緣破空,勁氣如刃,四周空氣接連爆裂,漣漪般的波紋在空中層層盪開。
空中異象頻現,卻寂靜無聲,彷彿天地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
黑衣男子的動作緩慢得近乎凝滯,林詩音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他手刃下落的軌跡。
玄見和尚眉心微動,指尖輕抬,真元悄然匯聚於一點,迎向那緩緩斬下的手刃。
“嘣,嘣,嘣……”
指與刃相觸剎那,爆鳴聲接連炸響,如雷貫耳,在兩人周遭劇烈迴盪。
看似平淡的一指一斬,竟在虛空中激盪出層層波紋,如同湖面投石,漣漪擴散。
地面的青石在無聲中化為粉末,塵埃未起,已然瓦解。
以二人立身之處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大地驟然塌陷,深達三尺,形成一個規整而詭異的坑洞。
曲非煙望著那深陷之地,聲音微顫:“這便是天人境的力量?”
她身旁幾人皆是屏息,楚雲舟目光沉靜,眼中卻掠過一絲意外。
水母陰姬輕聲道:“踏入天人境,便等於開啟了人體與天地間的橋樑,真元可引動天地之力入招。”
“哪怕最簡單的動作,也能爆發出毀石裂地之威,已非尋常武學可比。”
曲非煙側首問道:“司徒姐姐,你如今已達大宗師後期,若與他們相較,勝負幾何?”
水母陰姬搖頭:“憑我圓滿境界的細雨劍意,或可抗衡天人初期,但對上中期強者,仍力有不逮。”
先天至天人,乃是武道一大關隘。
大宗師巔峰與天人初境之間,猶如斷崖隔絕,多數人終其一生難以跨越。
水母陰姬能有此實力,已是罕見。
並非人人皆如楚雲舟,根基深厚如淵,戰力遠超修為所限。
此時,場中玄見和尚與黑衣男子仍在交鋒,勁氣縱橫卻不外溢。
南少林渡厄、渡劫、渡難三人已與青龍會三位大宗師纏鬥起來。
四組人影交錯,卻無一人敢靠近那中心戰圈半步。
兩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與六位大宗師激烈交鋒,真氣縱橫,刀光如電。地面在勁力衝擊下不斷崩裂,泥土翻飛,溝壑縱橫,彷彿經不起這般力量的撕扯。
“青,龍,會——”
怒吼自少室山後方驟然響起,聲音裡夾著焦急與震怒。一道枯瘦身影從林間疾掠而出,直奔大雄寶殿前。那是一位老僧,臉色灰暗如紙,唇角滲血,腳步虛浮,體內氣息紊亂不堪,顯然已受重創。他雖仍散發著天人境初期的威壓,卻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玄見和尚一見此人,瞳孔驟縮,怒意衝頂。他猛然轉身,右臂掄圓,一拳直取黑衣男子面門。拳未至,勁先發,掌勢化拳的剎那,空氣中捲起數道螺旋氣流,呼嘯作響。拳頭染上金光,四周噼啪炸裂,竟是拳勁太過剛猛,將空氣生生震碎。
黑衣男子面色微凝,身形輕晃,如落葉般向後飄退三丈,動作從容不迫。可在那淡然神情之下,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此時全場目光皆被戰局吸引,無人察覺院牆上楚雲舟指尖微動,眉峰輕挑。
“呵,這機會來得正好。”
心中低語落下,他手中摺扇緩緩合攏半寸,扇面擺動節奏驟然改變。體內的真氣隨之調轉路線,循著隱秘經絡悄然流轉。不過片刻,隨著扇子輕搖,一股無形勁力擴散而出,帶動微風拂入場中。
風過之處,血腥味竟悄然加重,像是傷口重新裂開,又似有新的鮮血滲入泥土。楚雲舟神色不動,緩緩收住注入摺扇的真氣。
就在眾人緊盯玄見與黑衣人對峙之時,誰也沒有發現,南少林這片殺伐之地,多出了一縷難以察覺的氣息——陰柔、隱秘,如蛛絲般纏繞在空氣之中。
可當楚雲舟餘光掃到場中那位僅退數步便靜立不動的黑衣男子時,心頭忽地一動,輕哼了一聲。
他眸光微閃,迅速轉向那自空中緩緩墜落的老僧,眼中寒芒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玄見一拳逼退對手後,身形疾閃,瞬間扶住重傷老僧。可未等站穩,另一名僧人也騰身而起,躍上大雄寶殿屋簷,居高臨下掃視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