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平靜,面對幾人投來的不解神情,緩緩說道:“我身旁站著邀月,還有司徒,一個是神水宮的象徵,一個是移花宮的代表。眼下這個時候,青龍會若對我出手,等於自找麻煩。”
“再者,光明頂那一回的事,已經是個訊號。除非他們真能派出天人境的高手,否則想動我,並不容易。”
“而只要我不先動手,哪怕這次的事情傳出去,對青龍會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百曉生早已聽出我無意插手,即便我知道他們的計劃,他也不會輕易對我下手。”
邀月淡淡開口:“可等青龍會的事結束之後,將來未必安穩。”
楚雲舟微微一笑:“正因如此,百曉生才會特意將龐斑踏入天人境初期的訊息告訴我。”
曲非煙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無端端地,百曉生怎會把這訊息透露給公子?”
楚雲舟道:“若沒猜錯,最近在武當派攪動風雲的人,正是龐斑。”
曲非煙仍感困惑:“既然龐斑與青龍會聯手,為何百曉生反而要把他的事告訴公子?”
“不怕公子再像上次在光明頂那樣,直接打斷他們的佈局?”
水母陰姬在一旁說道:“青龍會真正的目標,是南少林、武當,以及朝廷。”
“按雲舟之前的推斷,南少林和朝廷是圍剿青龍會的主力。百曉生既已定下對南少林動手的時機,恐怕不久之後,大明境內將不再有南少林這一勢力存在。至於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決鬥,不過是青龍會與朱無視各取所需的結果。”
“這麼看來,唯有武當與青龍會長期無衝突。此番行動,只為助木道人坐上武當掌門之位。只要武當內亂即可,就算我把龐斑的訊息掌握在手,對他們也無礙。”
“甚至可以說,這本就是一次試探——看看我是否有能力應對如今已入天人境初期的龐斑。”
曲非煙輕聲道:“公子若能在武當山挫敗龐斑,乃至將其除去,青龍會必會對公子另眼相待。往後相處,只要不逾矩,他們也不會輕易為難你。”
話音落下,水母陰姬與曲非煙皆將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似在等待他評判這番推斷是否妥當。
楚雲舟微微一笑:“大體如此。”
邀月凝視著他:“你打算怎麼行動?”
他搖頭:“百曉生既已佈局,等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分出勝負後,我也該動身前往武當派了。至少得讓龐斑明白局勢,否則讓他先尋到東方不敗,反倒節外生枝。”
邀月眉梢微挑:“龐斑已入天人境初期,你能確保萬無一失?”
楚雲舟聳肩:“毒物當前,誰也別想高枕無憂。”
對多數人而言,天人境強者如同雲端神只,遙不可及。
但楚雲舟不同。手中劇毒層出不窮,又精通“萬毒手”之法,要對付一名天人境武者,並非難事。
只要準備周全,下藥講究分寸便可。
退一步講,他還握有一張燕十三的人物卡,實力同樣達到天人境初期。
若龐斑懂得進退,自然好說。
若執意頑抗,楚雲舟也不介意徹底解決。
幾位女子默然無語。
聽他這般隨意道來,眾人只覺一陣無奈。
正說著,邀月忽而蹙眉:“倘若青龍會此次真能得逞,未來大明江湖,唯其獨尊。對我們來說,未必是福。”
此言一出,水母陰姬未接話。
但她臉上的笑意,悄然淡了幾分。
百年前,青龍會遭圍剿,正是因為勢焰熏天,已有席捲武林之勢。
正因如此,各大勢力才聯手朝廷與南少林,合力將其打壓。
如今百年過去,青龍會行事更為隱秘。
不動聲色間,竟佈下如此局陣。
一旦收網成功,整個大明江湖,或將盡歸其掌控。
大廈將傾,無人可免。
青龍會若真將局勢掌控在手,東方不敗執掌的日月神教恐怕難以自保,就連移花宮的邀月、憐星,以及神水宮背後由水母陰姬主導的勢力,都將不得不低頭。
這般光景,並非邀月與水母陰姬所能接受。
見二人眉心緊鎖,曲非煙和小昭等人立刻明白她們心中所慮。
一時之間,眾人皆感煩憂。
楚雲舟卻語氣平靜地說:“事情沒你們想的那般複雜。”
“嗯?”
他這話一出,幾雙眼睛齊齊望來,目光中滿是不解。
楚雲舟神色未動,緩緩說道:“青龍會如今佈下的局,確實能洗當年被圍剿之恥,也能讓其重新立於江湖之巔。可棋盤鋪得太廣,終究留下了破綻。”
稍作沉吟後,邀月開口:“你指的是朱無視?”
楚雲舟點頭:“正是。”
“此人野心極重,從不會甘居人下。加入青龍會,不過借勢而起。待其根基穩固,朝廷與青龍會之間的裂痕必將重現。”
“與猛虎共謀山林,就得提防反遭利爪撕咬。”
小昭皺眉道:“可公子先前不是說,救醒朱無視的心上人之後,那人便成了他的軟肋,也為青龍會所控嗎?”
楚雲舟搖頭:“若是朱無視仍停留在今日的地位與實力,那女子的確可成牽制他的繩索。但弱點這種東西,是可以藏起來的。”
“一旦他不再懼怕失去,昔日佈局便會頃刻瓦解。”
“而移花宮、神水宮,乃至東方不敗的日月神教,或許反而能在亂局之中得利。”
世事如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棋終子落,不過是新局初開。
講到這裡,楚雲舟輕笑一聲,擺了擺手。這些紛爭本與他無關,誰勝誰負,也不必太過掛懷。
只要不觸到他的底線,任他們爭個天翻地覆也無妨。
倘若有人非要逼上門來,他也並不介意親自執子,攪動風雲,順帶把自家屋簷下再添一位女帝。
念及此處,他目光淡淡掃過邀月與水母陰姬,而後腦海中浮現出東方不敗的身影。
忽然覺得,那樣的未來,似乎也並非不可想象。
楚雲舟唇角微揚,笑意如風掠湖面,輕而自然。
他先前對百曉生所言,不過輕描淡寫地劃出一小片田地。
可誰又規定,這片田地不能隨心意延展?
若局勢需要,擴上萬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