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她神情微變,聲音略顯凝重:「這般算計,實在可怕。竟能主動為自己製造弱點,再將其暴露於敵手?怪不得百年前,朝廷與南少林會對青龍會如此忌憚。」
對青龍會而言,若一人難以控制,便設法讓他變得可控。
若沒有破綻,就親手造出一個破綻。
更要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捧上這份軟肋。
這種手段,令人不寒而慄。
小昭、林詩音、曲非煙自不必說,即便是邀月與水母陰姬,設想自己置身其中,也不由得背脊生涼,心頭一緊。
曲非煙怔在原地,眼神茫然。
聰慧之人,多少總有些自信。
她天資過人,一向對自己的才智頗為自負。
縱然比不上楚雲舟、百曉生那樣城府極深之輩,她也以為自己相差不遠。
可如今聽了楚雲舟所言,關於朱無視與青龍會之間的博弈,她才驚覺自己不過如孩童般天真。
這些層層疊疊的心機,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邊界。
這樣的謀劃,彷彿深淵漩渦,環環相扣,直通無底之海。
若是哪一天,青龍會或朱無視將矛頭指向她,恐怕她至死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落入局中的。
曲非煙曾聽聞過那些大勢力背後的暗流湧動。
但她從未想過,其中的深淺竟到了如此地步。
尋常人如何能看透這般佈局?
片刻沉默後,她忽然抬頭道:「等等!公子剛才所說的一切謀劃,似乎並不依賴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存在。既然如此,為何偏偏要借他們兩人決戰之事,才能助朱無視登上帝位?」
話音落下,邀月、水母陰姬等人皆將目光投向楚雲舟。
他神色平靜,只輕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道:「為了讓朱無視上位,顯得毫無破綻。」
隨即,他又問道:「如今武當山上,是誰在掌事?」
曲非煙脫口而出:「自然是張三丰的大弟子宋遠橋。」
可剛說完,她便皺起眉頭,「不對……宋遠橋和其他幾位師叔都被擒走了。現在武當七子中只剩俞岱巖,但他雙腿殘廢多年,修為不過先天初期,難壓眾望。」
這時,水母陰姬開口:「眼下是由木道人暫代掌門之位。」
稍頓,她看向楚雲舟道:「所以,木道人也是青龍會的人?」
此言一出,邀月與曲非煙頓時恍然。
唯有林詩音和小昭仍面露疑惑。
曲非煙見狀解釋道:「木道人早在數年前就踏入大宗師初期,在武當之內,除了張三丰無人可比。」
「按理說,張三丰閉關不出,主持大局的該是他才對。可實際上,武當內部論資排輩,張三丰之下便是武當七俠。」
楚雲舟卻輕輕搖頭:「還不止如此。若真論地位高低,那木道人,或許連宋青書都比不上。」
林詩音終於忍不住問:「宋青書?他連先天境都沒踏入,在武當怎會有高於木道人的地位?」
不等楚雲舟回答,水母陰姬已淡然接話:「因為身份不同。宋青書是宋遠橋之子,自幼生於武當,乃張三丰親傳徒孫。而木道人,不過是十年前外來的道士。」
「雖然後來拜入武當,但入門時已是宗師初期。」
「張三丰允其留山,卻未收為弟子,反讓他拜真武大帝為師,稱自己為師兄。」
「因此,名分上終究隔了一層。」
曲非煙輕聲道:“一個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徒孫,另一個只是半路入門的師弟。談不上多親近,可也不算全然陌生。”
“將來哪怕宋遠橋不在了,武當掌門之位,要麼落在武當七俠中剩下的幾位身上,要麼便是宋青書繼承。木道人雖名號響亮,論起根基和血緣關係,終究沒法與宋青書相提並論。”
林詩音聽罷,低聲一嘆。
“原以為張真人門下清修無爭,卻也難逃人情牽絆,實在令人唏噓。”
楚雲舟望著她神情,淡淡說道:“誰人沒有偏愛?張三丰縱然武功通神,開創武當一脈,可他終究是人。對誰多看一眼,對誰多說一句,皆屬尋常。”
宋遠橋等人是親傳弟子,自幼隨侍左右,若撒個潑、耍個賴,張三丰未必真會動怒。
可木道人呢?讓他在張三丰面前哼唧兩句試試?
怕是一掌就送他歸西。
若宋青書再懂得察言觀色些,張三丰心裡的天平,自然往他那邊傾斜。
邀月聽到此處,眸光微冷:“如此說來,先前青龍會設計捉走宋遠橋一眾弟子,連宋青書也不放過,目的便是清空張三丰身邊之人,逼其不得不倚重木道人,立其為代掌門。”
楚雲舟語氣隨意:“正因如此,百曉生等人順手帶走宋青書,才顯得合情合理。”
曲非煙皺眉:“可這與朱無視登基為帝,又有甚麼關聯?”
楚雲舟緩緩道:“天下人的眼睛都亮著。突然之間江山換主,不論過程如何粉飾,“篡位”二字必會被釘在史冊上。只要有人高舉‘匡扶正統’的大旗,朝局頃刻動盪。”
“但朱無視經營護龍山莊多年,手段狠辣縝密,大明軍權恐怕早已悄然落入他手。”
“皇族殘餘若想反擊,唯一依仗,便是拉攏江湖勢力,引武林高手入局,掀起風波。”
“而這,正是朱無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邀月接話:“可若在他登基之後,武當派第一個站出來承認其正統地位,以武當之名望,江湖群雄見風使舵,誰還敢輕舉妄動?”
“朱無視一旦登上皇位,縱然宮廷內亂,哪怕政權更迭,大明的根基依然穩固如初。”
話音落下,邀月語氣微寒:“此人謀略深遠,的確不容小覷。”
她身為移花宮主,天賦卓絕,心智高遠。雖平日行事果決,無需如東方不敗那般步步為營,但真到思慮之際,其敏銳遠勝曲非煙之流。
楚雲舟緩緩開口:“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皆是年輕一代中的劍道巔峰人物,木道人同樣精於劍術,且已領悟劍意,受邀觀戰合情合理。即便武當發生變故,木道人也能順勢脫身,毫無破綻。”
“脫身?”
眾人立刻察覺到他話語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