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攻勢如潮的東方不敗忽然收手,目光轉向東南方向,眸光微凝。
眾人皆覺氣氛有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遠方雲層低垂,隱隱似有異動醞釀。
遠處天際,一道人影劃破長空,如鷹隼俯衝而下,穩穩落在空地中央。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著紫紅交織的華貴長袍,紋飾繁複卻纖塵不染,外罩一襲銀光流動的披風,垂落至地面。面容俊美得近乎詭異,雙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冷峻。烏黑長髮從中分開,順兩側垂下,隨風輕揚,透出一股桀驁之氣。
當他的身影定格於眾人眼前時,武當弟子與南少林僧侶心頭皆泛起一陣寒意,彷彿被毒蛇盯住,脊背生涼。
東方不敗瞳孔微縮,神情驟然緊繃。
“大宗師巔峰。”
話音未落,原本被壓制得喘不過氣的鳩摩智與金輪法王同時閃身向前,躬身行禮:“參見國師。”
此聲一出,全場譁然,驚愕之聲四起,不少高手倒抽冷氣,面色劇變。
先前二人與東方不敗交手時言語洩露身份,在場之人早已明白他們隸屬大元朝廷。而在大元境內,唯有魔師宮之主,方能執掌“國師”尊位。
如今二人俯首稱臣,來者身份昭然若揭——
魔師宮龐斑,親臨光明頂。
不遠處山丘上,楚雲舟凝望著那道銀袍身影,眉頭悄然蹙起,心底暗歎。
“最棘手的局面,終究還是來了。”
早在察覺六大派圍攻光明頂背後藏有針對東方不敗的陰謀時,他便已預料到種種可能。但事態偏偏朝著最危險的方向滑落。
他目光沉沉落在龐斑身上,靜靜打量數息,而後微微側首,瞥了一眼身旁的趙敏。
“所幸,尚有轉圜餘地。”
心中低語落下,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觸空中氣流,感受風向變化。
無人察覺的是,立於山巔的楚雲舟,手中摺扇開合的節奏,已悄然加快。
另一邊,鳩摩智與金輪法王退至兩側,龐斑的目光則直直投向對面的東方不敗。
靜默片刻,他開口,聲音低緩卻清晰可聞:“難怪有人願花重金請我順手除你。這般年紀便踏入大宗師後期,的確不容小覷。”
此言一出,四野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東方不敗,震驚難掩。
就連剛剛與其交過手的鳩摩智與金輪法王,也難掩駭然。
東方不敗神色微緊,低聲道:“教主倒是小瞧了你,堂堂元廷國師,竟會踏足大明境內,無聲無息。”
龐斑嘴角輕揚,語氣溫和:“本以為此行平淡無奇,如今倒有了些看頭。”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一手,朝東方不敗微微示意,似在邀戰。
那手勢映入眼簾,東方不敗眸光一縮,神情愈發肅然。
他雖得天資,又得楚雲舟所傳之法,修為暴漲,已然超凡脫俗。
可眼前之人是龐斑,早年宗師之境便已有逼近大宗師的威勢。
如今更已踏入大宗師後期,氣勢如淵,深不可測。
縱是東方不敗,面對此人,心中亦無必勝之念。
見東方不敗周身真氣湧動,蓄勢待發,龐斑仍立於原地,笑意淡淡,紋絲未動。
彷彿靜候對方先出手,從容不迫。
遠處觀戰的楚雲舟輕輕嘆息,低聲說道:“你們留在此處。”
小昭與曲非煙聞言一愣,隨即默默點頭。
只是望向楚雲舟的目光中,難掩憂慮。
應答之後,楚雲舟體內真氣悄然流轉,步伐徐徐而動。
此時光明頂上,眾人皆凝神屏息,注視著龐斑與東方不敗之間的對峙。
這般時刻,楚雲舟的氣息起伏與前行身影,無疑格外顯眼。
不止六大派與明教眾人紛紛側目,連場中兩大高手也瞬間將目光投來。
趙敏與玄冥二老三人更是面色驚異,盯著那緩步走入戰局的背影,一時無言。
不同於旁人驚詫,當東方不敗看清楚雲舟手中摺扇,再細察其行走姿態時,眉頭忽然一展。
剎那間,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繼而望著楚雲舟邊行邊輕搖摺扇的模樣,似憶起某事。
心頭重壓頃刻消散,唇角悄然上揚。
脊背挺直,氣勢陡然不同。
楚雲舟走近之後,目光掠過東方不敗,隨即落在龐斑身上。
察覺東方不敗神情由緊轉松,龐斑心生疑惑,視線轉向楚雲舟時,眸中多了幾分探究之意。
楚雲舟走到東方不敗身邊,抬眸望向龐斑,拱手道:“在下趙山河,見過魔師。”
龐斑目光輕掃,唇角微揚:“區區先天初境,也敢出列?大明國倒是出了個有趣之人。”
楚雲舟輕輕一嘆:“若你未曾現身,在下本無須露面。但事已至此,唯有應局。”
龐斑眸光微動:“聽你語氣,莫非以為憑你現在這副模樣,能奈何得了我?”
楚雲舟笑了笑:“大概足夠了。”
話音落下,龐斑正欲開口,忽然間,一股強烈的虛弱感自體內湧起,如潮水般席捲四肢百骸。
宋遠橋、空智等人皆察覺異樣——原本如淵似海的真氣波動,竟在瞬息之間劇烈震盪起來。
不過三息工夫,那股屬於大宗師後期的威壓層層跌落,最終停滯於宗師境圓滿之境。
不止是他,東方不敗亦在同一剎那氣息驟降,真氣如斷流之河,再難攀升。
分明是修為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
龐斑面色微凝,心知有異,冷眼盯住遠處的楚雲舟:“是你下的手?”
此言一出,光明頂四周頓時譁然。眾人紛紛催動內力,試圖護住經脈。
鳩摩智與金輪法王亦本能運轉攻法,神情緊繃。
龐斑淡淡掃了二人一眼,緩緩道:“此毒只封大宗師以上修為,降至宗師圓滿為止,其餘人不受影響。”
聞言,鳩摩智與金輪法王先是鬆下一口氣,隨即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
六大派弟子、明教眾人,乃至圍觀的江湖散修,皆面露異色。
周巔側頭看向韋一笑,語氣呆滯:“老蝙蝠,我怎麼覺得……咱們被人瞧不起了?”
韋一笑斜他一眼,嗓音乾澀:“閉嘴,沒人當你不會說話。”
嘴上雖這麼說,他自己心裡也覺怪異。
天下奇毒無數,何時竟還分等級了?
不夠強的人,連中毒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