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兩位少女身上移開,水母陰姬緩緩起身,衣袖輕揮。
水珠在空中凝結成滴,屋內的燭火也隨之盡數熄滅。一切歸於黑暗後,水母陰姬才揹著手,朝門外緩步而去。
腳步依舊輕盈。
關上小昭與曲非煙的房門後,她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主屋門前。
然而,這一次的動作,與先前截然不同。在來到楚雲舟所居的主屋門口時,她的每一個舉動都變得格外小心、緩慢。
彷彿生怕驚擾了屋內安睡的少年。
這種差別,清晰可見。
晨曦灑落。
院中吊床上,楚雲舟靜靜地躺著,水母陰姬立於庭院中央,周身真氣流轉不息。
相比幾日前,她周身的真氣更為凝練,雖是氣勁,卻似流水般靈動自然。
她雙目微閉,臉上不再帶著往日的甜笑,神情肅穆,竟顯幾分莊嚴。
但每當她稍作休息,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時,那嚴肅的神情便迅速消散,唇角與眼角彎起的弧度,彷彿吸盡了晨光,溫柔而明亮。
一旁的小昭與曲非煙正不斷對練。
身形騰挪之間,她們幾天前尚顯生硬的《縱意登仙步》已流暢許多。
院外街市上傳來的談話聲、叫賣聲,在陽光漸濃時,也被微風吹得斷斷續續地飄入院中。
花叢中蝶影翩翩,院落雖小,卻如畫卷般寧靜宜人。
待話本寫至倦意襲來,楚雲舟拿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落在院中景緻之上,心緒如同這院中的陽光,平靜而柔和。
波瀾壯闊雖動人,可真正撫慰人心的,終究是這份樸素安寧的生活。
想到這裡,楚雲舟微微一笑,提筆繼續書寫。新話本中,女主因“心魔”失控,親手斬殺了男主的雙親。
從此,故事中又多了一位身世淒涼的主角。
同一時間。
大唐境內,一片桃花林枝葉繁茂,花開正盛,桃香四溢。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隨風輕舞,美不勝收。
在一棵粗壯的桃樹上,一位女子倚靠在枝幹間,手中捧著一本書靜靜翻閱。
她約莫雙十年華,未施脂粉,卻膚若凝脂,眸光深邃如墨,流轉間盡是春意,細看又藏著一抹冷意。
她身著淡粉色長裙,與周遭的桃花融為一體,卻比花更添三分嬌豔。
微風偶爾吹過,捲起紛紛揚揚的花瓣,在空中翻飛流轉,有的飄落地上,有的落在女子身上,竟像是最自然的裝飾。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自然垂落、沒有穿鞋的腳。
在陽光照耀之下,那雙腳彷彿剔透如玉,毫無瑕疵。
有時她輕輕晃動雙腳,腳踝上的銀鈴便隨之發出“叮鈴”的清響。
置身於這滿天桃花飛舞的桃林之中,她美得彷彿山中精靈,不染塵埃。
若有來自大唐的武林人士在此,僅憑她的穿著,便可認出她的身份。
半年前,同時登上宗師榜與百曉生旗下百花榜的陰葵派聖女。
婠婠。
只是,當她的目光掃過手中書冊的內容時,原本笑意盈盈的她,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待翻到最後一頁,她體內的真氣猛然運轉。
這股真氣一動,原本承載她身體的樹枝頓時斷裂,婠婠輕盈地從空中落下。
就在雙腳落地的一瞬間,真氣彷彿本能般裹住她的雙腳,使那雙白淨如玉的足不沾塵土。
從樹上躍下後,她立即將手中的書狠狠地扔在地上。
書名赫然寫著“娘子你竟然是魔教妖女”幾個大字,旁邊還有一行較小的字:“芳心縱火犯著”。
將書甩落在地後,婠婠抬起右腳,狠狠地踩上去。
她一邊踩,一邊咬牙說道:“這個混蛋,怎麼又來?不把人寫死他心裡就不舒服嗎?憑甚麼魔教妖女就非得死?”
隨著赤足一次次踩踏,原本完好的書本在她的腳下迅速變形、破碎。
即便如此,婠婠臉上的怒意仍未散去。
正此時,幾道身影從遠處疾掠而來,轉眼間便進入桃林。
靠近婠婠後,看到她雙手叉腰、滿臉怒氣的模樣,幾名陰葵派弟子露出一絲不解。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她腳邊——那本已被踩得面目全非、紙頁散落且沾滿泥土的書上時,幾人頓時明白過來。
尤其是瞥見書名“芳心縱火犯”幾個字,幾人幾乎也想脫下鞋來踩上幾腳。
片刻後,一名為首的弟子開口道:“婠婠師姐,事情已經查清楚了。這次慈航靜齋的人來到平南城,是看中了城中一位資質不錯的女子,想要收她入門。”
聽聞此言,婠婠轉頭望向說話之人:“那女子長得如何?”
陰葵派弟子點頭道:“我們看過,雖還未到豆蔻年華,但姿色上乘,再過幾年,容貌絕不會差。”
聽聞此言,婠婠神色冷嘲,輕哼道:“呵!我早該想到,無緣無故竟會跑到這平南城來,果真是為了蒐羅美貌女子。慈航靜齋那些人,還真是讓人作嘔。”
心中略一轉念,她隨即問道:“師妃暄那個頑固的女人也來了嗎?”
陰葵派弟子答道:“來了,不過她似乎已經前往南城的龍吟幫了。”
“龍吟幫?”
婠婠左臂橫擱於右肘之上,右手拇指輕抵唇邊,那唇色微紅,彷彿染了霞光般,低聲說道:“聽說龍吟幫幫主前些日子獲得了一株靈藥,師妃暄居然也為此而來,看來這訊息是真的。”
略一沉吟,她又道:“今晚你們去動手,把慈航靜齋盯上的那個女孩搶過來。我去瞧瞧,到底是何種靈藥,竟能讓師妃暄親自到這平南城走一遭。”
“遵命!”
在場幾名陰癸派弟子齊齊躬身應聲。
正欲離去,婠婠忽似想起一事,又開口道:“對了,之前讓你們查寫那些話本的人,可有線索?”
一旁弟子回道:“稟師姐,據傳來的訊息,那些話本似乎是源自大明國,若要查出執筆之人,恐怕有些難度。”
話音剛落,婠婠便冷聲道:“有難度也要查。查一天不行,就查兩天。我陰葵派要查一個人,還怕查不到?”
見她神色不善,幾人連忙應聲:“明白!”
待眾人散去,婠婠望向腳下被踩碎的花瓣,玉足輕點。
頓時,那已被踩得破爛的話本被一股氣勁捲起,撕成碎紙,隨風飄散。
憶起方才所看的內容,她貝齒輕咬,低聲咒道:“別讓我查出你是誰,否則定將你關進暗室,逼你把以前寫過的每一本話本都重寫一遍,寫得不好,就鞭打到你求饒為止。”
冷哼一聲,她腳尖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