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微微一閃,隨即帶著笑意說道:“果然瞞不過楚公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水母陰姬,接著說道:“先前將司徒宮主從百花榜中移除,還請司徒宮主見諒。”
若是往常,聽到這番話,水母陰姬恐怕早已冷言以對。
然而如今身旁坐著楚雲舟,儘管心中略有不悅,她卻並未發作。
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便將視線移開,落在楚雲舟身上。
目光觸及楚雲舟俊朗的面容時,她心中的不快竟隨之散去了些許。
正是應了那句“美色舒人心”。
水母陰姬的情緒變化落在百曉生眼中,他的笑意隨之加深了幾分。
他緩緩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楚雲舟身上,語氣從容:“職責所在,未能提前遞上拜帖,還請楚公子見諒。”
聽聞此言,楚雲舟淡然回應:“拜帖倒是小事,只是未曾想到,老先生這麼快便要收回人情。”
聽他這麼說,百曉生輕嘆一聲:“確實如此。若有可能,楚公子的這份人情,若能留得更久,用途或許更大。如今提前動用,倒是折損了價值。”
話音未落,他有意無意地看了孫白髮一眼。
察覺到百曉生的目光,孫白髮翻了個白眼,卻沒有開口。
楚雲舟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目光在孫白髮臉上掃過。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手,其餘三指收攏,僅伸出食指與中指,緩緩落在桌面。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隻手從旁伸出,穩穩將脈搭在了楚雲舟二指之下。
見到這一幕,曲非煙等人才恍然有所領悟,隱隱猜到了百曉生與孫白髮登門的真正緣由。
一時之間,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孫白髮身上,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大約五息過後,楚雲舟完成了探脈,心中輕笑一聲,隨即緩緩收回了手。
見到這一幕,原本神情輕鬆的孫白髮此刻也正色起來,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帶著幾分不安。
百曉生同樣沉默地注視著楚雲舟,沒有急於開口。
面對二人投來的目光,楚雲舟卻並未立刻回應。
他只是平靜地看向百曉生,緩緩問道:“前輩這次前來,是打算做交易,還是談合作?”
這句話聽來意味深長,百曉生微微皺眉:“楚公子此話,老夫聽不太明白。”
楚雲舟語氣平和:“如果是交易,孫前輩的傷可以治,但僅憑前輩先前提供的兩個訊息,所欠的情分,恐怕還差了一些。”
百曉生沉吟片刻,接著問道:“那如果說是合作呢?”
楚雲舟笑了笑:“若是合作,晚輩也有辦法,孫前輩的傷依舊能治,不過前輩這邊,可能還需再加一份情分。”
聽罷這番話,一旁的孫白髮皺眉開口:“這兩者,真有區別嗎?”
在孫白髮看來,無論是交易還是合作,本質並無不同。
都是治病,都要加碼。
楚雲舟輕笑:“其實區別不大,差不多的意思。只是兩位前輩登門拜訪,晚輩措辭稍微講究些,也算是禮數。”
文人嘛,話講得繞一點,顯得有分量。
聽他這麼說,孫白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顯然對這番解釋頗為無語。
百曉生卻露出笑意:“楚公子這般說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老朽還是頭一回聽說‘合作’能這麼解釋。”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合作這一說,老朽倒是可以接受。只是前面所說的交易,兩個人情,難道還換不來楚公子出手一次?”
楚雲舟輕輕搖頭:“若不是親自登門,那兩個人情確實夠了。可既已登門,那就不夠了。”
百曉生眼中浮現興趣:“哦?還請楚公子細說。”
楚雲舟一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水母陰姬。
百曉生略一思索,隨即笑出聲來:“確實,若不是知道司徒宮主容貌恢復一事,老朽也不會想到楚公子竟有如此醫術。這麼算來,老朽倒也欠下司徒宮主一份情,等於是間接欠了楚公子一份,這份情可以算作一個。”
“再說,之前東方教主之事,楚公子與她關係非同一般,這份情,其實也夠了。”
楚雲舟點頭微笑:“前輩所言甚是。以東方與在下的關係,在下出手為孫前輩療傷,自然無妨。所以方才說‘或許不夠’。”
百曉生聽後,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楚雲舟臉上:“楚公子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楚雲舟嘴角輕揚,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緩緩開口:“治病這事,有輕鬆的辦法,也有難受的方式。若以人情換醫治,只要能治得好,過程自然就不能講究太多。恐怕孫前輩得吃些苦頭。”
這番話落下,孫白髮與百曉生怎會聽不出其中含義?
想舒服,就得加價。
明白了楚雲舟話裡的意思,兩人眼皮皆是一跳。
“這是不給甜頭不動手啊!”
聽了這話,孫白髮忍不住轉頭看向百曉生。
畢竟誰不希望少受點罪?
然而,百曉生卻只示威微一笑,朝楚雲舟說道:“只要能把病治好,其他都不重要。若是可以,老夫願意為楚公子效勞,略盡綿力。”
說罷,他又轉頭對孫白髮寬慰一笑:“忍一忍就過去了,以孫前輩的修為,些許痛苦,算不了甚麼。”
孫白髮:“……”
楚雲舟將兩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自一笑。
隨即,他開口道:“兩位前輩稍候。”
說完,便起身走入自己的房間。
不多時,他手裡拿著兩個木盒走了出來。
開啟木盒,百曉生和孫白髮一眼便看清了其中之物。
一隻盒中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排銀針,另一隻較小的盒子裡,躺著一顆丹藥。
一旁的曲非煙與小昭一眼認出,那是用天香豆蔻煉製而成的“天香豆蔻丹”。
孫白髮接過丹藥,略帶驚訝地問:“吃這一顆便好?”
楚雲舟輕笑:“這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幾步。”
孫白髮半信半疑地將丹藥吞下。
丹藥剛入喉,楚雲舟輕輕一揮手,內力催動,一道氣勁將桌上的兩盞茶杯緩緩拉至桌角。
見狀,孫白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可下一瞬,他的身子猛地一顫,隨即整個人軟綿綿地伏在桌上,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