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楚雲舟出門時她便有所感應,自然清楚對方早在一刻鐘前就已等候於此。
可楚雲舟卻依舊用這樣溫和的話語化解了她的歉意,這份體貼令她心生好感。
感情之事,本就難以用道理衡量。
就像此刻的水母陰姬,不管楚雲舟做甚麼,哪怕並無特別之處,她也能從中尋出令人動容的優點。
目光掃過神水宮弟子駕駛的那輛普通馬車,想到這次水母陰姬是主動相助,並未索取報酬,楚雲舟緩聲開口道:“此行路途不近,在下的馬車是特別打造的,若司徒姑娘不介意,不妨與在下同行。”
楚雲舟發出邀請後,水母陰姬眼底微動,幾乎在瞬間回應:“那就叨擾了。”
楚雲舟微微偏身,伸手示意:“請。”
聽他一說,水母陰姬緩步登上了馬車。
剛在鋪著軟墊的長椅上落座,還未及打量車廂內部,楚雲舟已彎身走了進來。
在這狹小的空間中,看著眼前動作優雅、整理衣衫的楚雲舟,水母陰姬心頭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那份情緒中,夾雜著歡喜,也藏著一絲慌張。
這邊,楚雲舟和水母陰姬剛坐定,小昭與曲非煙便分別坐在了車廂外前方的兩側位置。
曲非煙輕輕揮動韁繩,落在前方兩匹馬身上,隨著馬蹄踏動,整輛馬車也緩緩起步。
楚雲舟一行人剛駛出城門,後面便跟著一輛馬車,載著幾名神水宮弟子。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從城南出發,一路前行。
離開城門後,馬車的速度逐漸加快,在官道上疾馳。
感受到車速雖快卻異常平穩,水母陰姬忍不住開口:“楚公子的馬車真是別緻,如此高速竟絲毫不覺顛簸。”
楚雲舟輕笑:“本就是特意定製的,若是司徒姑娘喜歡,等這次事情辦完,我再讓人打造一輛送你。”
看著楚雲舟俊朗的面容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溫潤氣息,或許是因為車速帶來的些許緊張,又或許是水母陰姬從未與男子共處這般私密空間。
這一刻,她彷彿又回到了初見楚雲舟時,心中泛起一絲悸動。
在這情緒湧動之下,她一時間忘了拘謹,望著楚雲舟脫口而出:“好啊。”
聽到水母陰姬語氣中滿是柔和與乖巧,楚雲舟怔了怔。
但望著她那一張甜美臉龐,他隨即又笑了。
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疏離。
對於楚雲舟而言,面對水母陰姬這樣一位女子,內心自有一種舒服的觀感,對她的好感,也在悄然增加。
與此同時,
移花宮內,
靜心湖畔。
涼亭之中,邀月一手輕託香腮,另一手捏著酒壺壺嘴,輕輕晃動。
她微微閉眼,似在回憶甚麼,嘴角不經意地揚起一抹笑意。
此刻的她,因目光低垂,竟多了幾分寧靜與柔美。
然而,正靜坐之間,一道破空之聲驟然傳入她耳中。
聽到動靜,此時邀月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不見,眼眸也迅速睜開。
隨著雙眼睜開,那一雙清澈而冷冽的眸子彷彿寒星點綴,原本她身上那種溫婉氣質頓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清冷與孤高。
如天上仙子不可親近。
又似雪域巔峰凍結萬年的寒冰。
就在邀月睜眼的一剎那,一道身影飄然進入她所在的涼亭之中。
來人同樣穿著白色長裙,容貌與邀月有幾分相似。
但與邀月常將右手背於身後的習慣不同。
憐星在站定的瞬間,左手置於背後,左腳還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憐星剛站穩,便輕聲喚了一聲:“姐姐!”
邀月聞言,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對於邀月的冷淡,憐星似乎早已習以為常,臉上並無半點詫異。
目光輕移,落在了桌面上那張白紙之上。
當視線掃過紙上那一行行筆力遒勁、氣韻連貫的大字時,憐星不由眼中一亮。
她的目光在一行行字上游移,最後竟忍不住輕聲念道:“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字美,詞更妙。姐姐,不知此詞出自哪位文人之手?”
邀月語氣平靜地答道:“你不認識。”
雖是這般回答,但她的眼神不經意地朝旁邊一盞花燈掃去。
若楚雲舟與東方不敗在此,定能認出,那盞燈正是她在新年時親手挑選的那一盞。
視線落在花燈之上,邀月嘴角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憐星捕捉到了邀月這稍縱即逝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須知邀月素來清冷寡言,即便是作為親妹妹的憐星,這些年來也極少見到她展露笑顏。
更何況是如今這般,帶著幾分柔和之意的笑容。
一時間,憐星竟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然而,憐星尚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彷彿察覺到身邊還有他人,原本神色柔和的邀月猛然回神,轉頭看向憐星時,眼神已如寒霜般冰冷。
感受到那如刀般銳利的目光,原本走神的憐星立即清醒過來,連忙低頭。
望著憐星那充滿怯意的模樣,邀月心中頓生一股怒意。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憐星微微後縮的左腳上,眼神略微一動,心中的怒氣竟悄然散去。
片刻後,邀月淡淡開口:“最近你的手腳,還如從前那般疼痛嗎?”
聽到邀月的問話,憐星微微一怔。
隨即低頭說道:“突破至宗師境之後,情況已經改善了許多。”
聽聞此言,邀月輕聲道:“稍後,我會帶你去見一位醫者,憑他的醫術,治好你的手足問題應當綽綽有餘。”
憐星聽後,輕輕搖頭道:“不必了,這些年來已經尋訪過不少名醫,終究無果。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但當憐星這話落下,邀月臉色陡然一冷。
“你真以為,說這些話,就能讓我揹負愧疚一輩子嗎?”
感受到邀月此刻的情緒,憐星立刻低下頭道:“妹妹不敢。”
望著憐星這副柔弱的模樣,邀月冷冷開口:“我曾說過,你是移花宮的二宮主,也是我的親妹妹。有了這兩個身份,就不該擺出這副懦弱的樣子。”
憐星輕聲應道:“妹妹明白。”
邀月語氣冷然:“我方才的話,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告知於你。去還是不去,由不得你做主。”
憐星依舊低著頭:“妹妹知道了,屆時便隨姐姐前去。”
話音落下,邀月提起酒壺,仰頭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