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之下,瓶子碎裂,裡面的毒液隨之四散。一部分濺在屋頂邊緣的瓦片上,另一部分則從空中灑落而下。
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那些毒液一旦接觸瓦片或空氣,迅速化作毒霧,如輕煙般隨風飄散。
雖然聲響不大,但正廳內和門口的眾人還是聽到了瓶子破碎的聲音。
特別是門口站著的嵩山派弟子,聽到聲音後立刻朝臺階望去。
看到地上只是些普通的瓷片,他們露出疑惑之色,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沒人真正在意這件小事。
唯有小昭與曲非煙注意到了楚雲舟的動作,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你用的是甚麼毒?以前沒見過。”
楚雲舟語氣平靜地答道:“悲酥清風。”
“悲酥清風?”
小昭和曲非煙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楚雲舟似乎早已預料到她們的疑問,接著解釋道:“中毒後淚流不止,故稱‘悲’;全身僵硬無法動彈,故稱‘酥’;毒氣無色無味,如清風般無形,故稱‘清風’。只是我稍作調整,不會流淚,但會封住經脈,使人昏厥。”
此時,楚雲舟距離劉正風宅院大約有三丈遠。
這還不算斜飛的距離。
兩人之間的距離頗遠,若還指望用尋常毒藥來達成效果,恐怕得把幾麻袋的藥粉一股腦地撒出去,才有可能飄進劉正風的府邸。
曲非煙聽罷楚雲舟對毒性的講解,望著遠處劉正風宅院的方向,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不禁開口道:“正廳裡頭人這麼多,公子你那一小瓶毒粉,怕是不夠吧?”
“哎?非煙你看那邊屋頂!”
還沒等楚雲舟回答,小昭忽然輕輕碰了碰曲非煙的手臂。
順著小昭示意的方向望去,楚雲舟與曲非煙都將視線投向了劉正風的宅院。
只見前廳屋頂之上,此刻竟憑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當曲非煙看清那人面貌的一刻,脫口而出:“那是我爺爺?”
可就在看到屋頂上那熟悉的身影的瞬間,楚雲舟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手中尚未歸位的瓦片,再抬頭望向那屋頂之人,心頭頓時“哎呀”一聲。
就在楚雲舟腦中剛閃過這兩個字的同時,小昭與曲非煙眼睜睜看著剛躍上屋頂的曲洋身體一軟,隨即整個人順著屋脊滾了下來。
一圈,兩圈,越滾越快,最後從屋頂直直滾落至正廳門前。
就在曲洋落地的那一剎那,無論是楚雲舟,還是小昭與曲非煙,似乎都在腦海中聽到了一聲悶響。
頓時,原本還帶著幾分驚喜的曲非煙,臉色瞬間凝固。
片刻之後,回過神來的曲非煙,目光幽幽地看向楚雲舟。
面對這般眼神,楚雲舟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道:“別怪我,我真沒料到你爺爺會在這個時候上屋頂。”
有時候,再周密的安排,也難免會碰上一些突發狀況。
譬如眼前曲洋突如其來地跳上屋頂。
站得越高,中毒自然也最快。
與此同時,
劉府正廳之中。
眼下廳內之人,皆是武林高手,其中先天境的強者也不在少數。
因此,屋頂上那突如其來的動靜,自然也被廳內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可還沒等廳內眾人反應過來,便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摔在門前地面上。
那一聲悶響,讓廳內眾人皆忍不住皺了皺眉。
只聽這聲音,便知道摔得不輕。
待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門口處,一名昏迷不醒的人已然倒地,模樣清晰可見。
廳內眾人目光一凝。
“嗯?魔教長老……曲洋?”
當眾人意識到從天而降之人的身份時,廳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正道大會之上,魔教長老竟從天而降,摔昏在門口,這般場面,誰都沒見過。
一名嵩山派的先天境中期武者神色驟變,毫不猶豫地抽出了背在身後的兩把長劍。
就在那位嵩山派先天境武者剛將背後雙劍抽出,還未施展招式之際,他突感體內氣力瞬間流失,宛如被抽空一般。手中長劍落地,身體也隨之癱軟倒下。
而門口的嵩山派弟子,早已在毒藥的作用下紛紛倒地,失去知覺。不久後,正廳中的其他人也陸續昏迷過去。
僅僅十幾息時間,原本尚有幾分喧囂的府邸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楚雲舟靜靜看著這一切發生,直到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起身。
“走吧。”
話音落下,他腳步一踏,內力催動之下身形幾個閃動,已悄然落在劉正風的宅院之中。
待曲非煙也進入院中後,她第一時間奔向倒在地上的曲洋。
確認這位老人沒有骨折後,曲非煙才鬆了口氣道:“還好,只是吐了口血,骨頭沒斷。”
她這話剛說完,楚雲舟與小昭便紛紛望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覺得,曲非煙此刻的關切,似乎有些異樣。
好像其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察覺到二人投來的目光有些奇怪,曲非煙卻不以為意,淡淡道:“這些年,爺爺每次回來多少都帶著傷,有次胸口還被人劃了一刀,比這嚴重多了。反正有公子在,怕甚麼?”
身處江湖,風波不斷,除非踏入宗師之境,否則哪怕你是先天境高手,也難以掌控自身命運。
在如此動盪不安的處境下,曲非煙仍能保有如今這般活潑性情,楚雲舟覺得已是難得。
待曲非煙將曲洋扶至柱旁坐下,楚雲舟緩步上前,搭脈檢視一番後說道:“只是內腑受了些震傷。”
說著,他輕點曲洋頸側穴位,再以內力將藥粉送入其口中。
然而,當他起身時,見曲洋仍未清醒,曲非煙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面對小丫頭的疑問,楚雲舟語氣平淡地解釋:“劑量稍作調整,一炷香之內便可解毒。”
聽聞此言,曲非煙與小昭略一思索,立刻明白過來。
小昭低聲問道:“公子是不想讓曲爺爺發現我們?”
楚雲舟輕輕點頭。
看在曲非煙的份上,楚雲舟願意出手相助。
但若能在助人之時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自然更合心意。
非要將人喚醒,聽幾句感激之言,卻無其他實際好處,他何必急於一時?
楚雲舟邁步走入正廳,目光在廳內掃過,最終落在地上的一名小尼姑身上。
小昭與曲非煙也順著楚雲舟的目光望去,看見了那倒在地面的小尼姑。
二人仔細一瞧,便察覺出幾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