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站著一個男子,長相普通,左臉有塊黑褐色胎記,顯得面容更醜。
腰間佩刀,背上果真揹著一個瓢。
楚雲舟眉頭微微一皺。
待他收回目光,曲非煙小聲問:“是不是有點古怪?”
楚雲舟淡淡道:“背個瓢確實奇怪,不過行走江湖,有三類人最好避得遠遠的。”
曲非煙微微歪頭,眼神裡透著興致,“哪三類人?”
楚雲舟語氣平淡,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第一類是女子,第二類是孩童,第三類是舉止反常之輩。”
女子心思難測,多數心眼偏窄,報復心強。
孩童身形的武者,多半修煉的是邪門功法,例如五毒教的五毒童子。
據說年紀早已不小,卻始終一副幼童模樣。
而舉止異常之人,性情反覆無常,心理未必正常。
這三類人,老薑湖從不輕易招惹。
聽完楚雲舟所言,曲非煙嘟了嘟嘴,略帶不以為然地說:“公子總喜歡嚇唬人,世上哪有那麼多古怪人物。”
看著曲非煙滿不在乎的模樣,楚雲舟只能聳聳肩,“等你碰上了,就知道不是說笑。”
話音剛落,下一刻,一道響亮的聲音突兀地從旁邊傳來——
“店家,來壺茶。”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便大步走來,一屁股坐在兩人旁邊的位置上。
抬眼一看,此人竟是曲非煙先前提及的那個揹著水瓢出門的男子。
看到他的那一刻,曲非煙怔了一下,似是沒想到竟會如此巧合。
而楚雲舟,第一反應是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那人身上的氣息,混雜著男子特有的體味,還有一股藥香。
這股藥味入鼻的一瞬,楚雲舟下意識便分辨出其中幾味藥材的來源。
他輕輕放下茶杯,隨手在衣袖間撣了撣,像是拂去塵埃。
袖口微揚,動作如風般自然。
隨後,他才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繼續品茶。
楚雲舟正悠然飲茶之際,曲非煙忍不住對身旁的男子開口:“喂!你怎麼就坐過來了?”
男子笑著答道:“別處都坐滿了,大家都是出門人,湊一湊不打緊。”
說著,他目光隨意掃過楚雲舟,原是無意一瞥,卻在看清楚雲舟面容的瞬間微微一怔。
那張臉俊美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男子一時有些失神。
片刻後,心中竟升起幾分自慚,眉頭隨之微微蹙起。
那眼神裡,漸漸浮現出一絲嫉妒,還有一縷冷意。
楚雲舟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心頭輕嘆。
“好嘛,這回是招惹上麻煩了。”
至於原因,男子眼中那掩不住的“羨慕恨”已說明一切。
楚雲舟終於懂了甚麼叫“被美貌所累”。
就像現在,他只是靜靜坐著,因被多看了幾眼,便成了別人眼中的“眼中釘”。
楚雲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原本的不快悄然散去。他輕輕嘆了口氣,心裡也就釋然了。
正當他為自己這副皮囊暗自感慨時,旁邊的男子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嘖嘖,這位公子的長相,簡直是少見的俊美,真是讓人嫉妒。”
俗話說,笑一笑沒甚麼大不了。
楚雲舟聽後,微微點頭回應:“客氣了。”
男子接著嘆了口氣,略帶羨慕地說:“要是我也有這樣的長相,估計早就被姑娘們圍著轉了,也不至於現在面對女人時這麼低聲下氣。”
楚雲舟掃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後說道:“男人喜歡一個人,哪來的卑微可言?”
一旁的曲非煙忍不住插話:“你幹過甚麼低聲下氣的事?說說看?”
男子一臉輕鬆地答道:“也沒甚麼,就是以前太窮,長得又不怎麼樣,沒人願意嫁我。娶不到媳婦,只能蹭鄰居的飯吃。”
“噗——”
話音剛落,曲非煙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幸好她反應快,才沒濺到楚雲舟身上。
她開始猛烈咳嗽,顯然被嗆得不輕。
別說她,連楚雲舟聽完這番話也是一臉錯愕。
沒女人願意跟著你就去蹭飯?這哪是甚麼卑微?根本就是丟臉吧?
楚雲舟有些無語,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給這位解釋一下“卑微”和“丟臉”的真正區別。
緩過神後,曲非煙看著男子說道:“你還挺會開玩笑。”
男子聽了,笑了笑。
還沒等他開口,楚雲舟忽然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說:“天快晚了,非煙,我們該回去了。”
說完,他朝曲非煙點頭示意,起身朝男子微笑道:“家裡有人等,兄臺慢慢喝。”
話落,他已轉身朝外走去。
曲非煙從錢袋裡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便跟著楚雲舟匆匆離開。
兩人走遠後,背瓢的男子緩緩抬起頭,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殘留的香氣。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沒想到,剛遇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碰到這麼清秀的丫頭,今晚倒是可以來點不一樣的樂趣。”
可話音未落,田伯光腦海中又浮現出楚雲舟那張溫潤俊美的臉,他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
“老天爺還真是偏心,那小子憑甚麼長得這麼俊,我就這麼磕磣?”
背瓢的男子一邊嘟囔著,一邊低聲埋怨:“這種貨色,不知道騙了多少姑娘,今晚乾脆一刀割了他臉,再送他上路。”
唸叨完幾句,他順手抓起桌上點心,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邊吃還邊碎碎念:“真他孃的晦氣,神水宮那幫娘們小氣得要命,不就是搶了個女人想樂呵樂呵,追得我從北邊跑到西南,真當自己是正道楷模?”
……
街上,等走出那條擺滿茶攤的街口,曲非煙才低聲問:“公子,剛才那人有問題?”
楚雲舟淡淡掃了她一眼:“要是沒猜錯,那貨八成是個採花賊。”
“採花賊?”她一臉驚訝,“公子你怎麼看出來的?”
楚雲舟語氣懶散:“他身上有一股異香,裡面還混了催情的藥料,這種香料,只有採花賊才用。”
“再說,他從你進城北就開始跟著,一路跟到這兒,你不覺得可疑?”
曲非煙腦子不笨,聽完這些,立馬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