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秋，南州城南菜市場剛散場，滿地菜葉混著泥水，腥氣與黴味纏在一起。林硯帶著蘇曉、趙偉趕到時，幾名警員正圍著角落的廢棄菜攤警戒，圍觀群眾踮腳張望，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隊，屍體是收廢品的老張發現的，藏在菜攤底下，用破舊麻袋裹著。”轄區民警迎上來，臉色凝重，“現場沒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初步看像拋屍現場。”
林硯點頭，俯身掀開麻袋——裡面是具女屍，年齡約莫四十歲，衣著樸素，是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頸部有勒痕，臉色青紫，明顯是窒息死亡。蘇曉蹲下身勘查，指尖輕輕拂過死者衣物：“死亡時間大概36小時左右，勒痕呈帶狀，邊緣有細密紋路，兇器可能是麻繩；死者手上有老繭，像是長期幹農活或家務的，身上無其他外傷，應是生前遭人突然勒頸致死。”
林硯目光掃過屍體周圍，廢棄菜攤底下積著汙水和爛菜葉，除了麻袋外無其他物品，地面雜亂，拋屍痕跡被破壞嚴重。“趙偉，去問周邊攤販和保潔，最近有沒有見過可疑人員深夜來菜市場，尤其是扛著大件物品的。”他吩咐道，又轉向蘇曉，“重點查死者衣物縫隙、指甲縫，看看有沒有微量物證，另外仔細搜搜麻袋，別漏了細節。”
蘇曉應著，拿出工具細緻勘查，沒多久，她從死者藍布褂子內側口袋裡摸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後，裡面竟是幾張泛黃的糧票，面額有五斤、三斤的，邊角磨損嚴重，還沾著點褐色汙漬。“林隊，找到幾張糧票，看年份是1985年的，現在雖不常用，但農村或偏遠地區還有人流通。”
林硯接過糧票，指尖蹭過汙漬，觸感發黏：“這汙漬像是醬油或豆瓣醬，菜市場周邊有不少醬菜攤，說不定死者常來這邊買菜。另外，糧票上有細小的指紋，先帶回實驗室提取比對。”
趙偉這時回來，手裡記滿筆記：“林隊，攤販說最近深夜沒見過可疑人，但有個賣豆腐的大姐回憶，兩天前傍晚，見過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跟一箇中年男人在菜市場門口吵架，男人罵罵咧咧，說‘你再鬧就沒好果子吃’，女人好像在要甚麼東西，具體沒聽清。”
“中年男人長甚麼樣？有特徵嗎？”林硯追問。
“大姐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背有點駝，左手食指缺了一截，當時穿灰色工裝，看著像附近工廠的工人。”趙偉答道。
實驗室裡，蘇曉很快提取了糧票上的指紋，錄入檔案比對後，沒有匹配到有前科人員的資訊。但她檢測出糧票上的褐色汙漬，確實是豆瓣醬成分，且與菜市場西側一家老醬菜攤的醬料成分一致。“這家醬菜攤開了十多年，老闆姓陳，老住戶了，說不定認識死者。”蘇曉拿著檢測報告說道。
林硯當即帶兩人去醬菜攤，陳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聽聞警方來意，仔細看了死者照片，思索片刻後點頭：“認識，這是李桂蘭，家住在城郊李村，經常來我這買醬菜，每次都用糧票或現金，人挺老實的，話不多，最近半個月沒來過了。”
“她家裡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丈夫或家人？”林硯問。
“有個丈夫叫王鐵柱，在附近農機廠上班，聽說兩人關係不好，經常吵架，王鐵柱脾氣暴，還動手打她，村裡不少人都知道。”陳老闆嘆了口氣，“上次她來買醬菜，胳膊上還有淤青，說是不小心摔的，我看不像，八成是被打的。”
“王鐵柱左手是不是缺了一截食指？”趙偉插話。
“對！他前幾年上班操作機器時弄傷的，這特徵很明顯。”陳老闆肯定道。
線索瞬間聚焦到王鐵柱身上，林硯立刻讓人調取農機廠員工檔案，確認王鐵柱身份——四十多歲，農機廠維修工，左手食指缺失，住址正是城郊李村，與死者李桂蘭是夫妻。更關鍵的是，王鐵柱兩天前請了病假，案發時間段無明確不在場證明。
“走，去李村抓人。”林硯帶隊趕往李村，王鐵柱家是低矮的平房，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院裡堆著雜物，瀰漫著淡淡的酒味。王鐵柱正坐在堂屋凳子上抽菸，看到警察進來，臉色瞬間變了，起身想躲，被趙偉當場按住。
“王鐵柱，你妻子李桂蘭去哪了？”林硯盯著他，語氣嚴肅。
王鐵柱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她……她回孃家了，好幾天沒回來了。”
“回孃家？”林硯拿出死者照片，“她已經死了，兩天前被人勒死拋屍在城南菜市場，你兩天前傍晚跟她在菜市場門口吵架，怎麼回事？”
王鐵柱看到照片，身體猛地一顫，煙掉在地上：“我……我沒殺她，吵架是因為她要跟我離婚，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殺了她？”蘇曉拿出指紋比對報告，“李桂蘭口袋裡糧票上有你的指紋，你說沒見過她，指紋怎麼來的？另外，你家有沒有麻繩？我們查到她頸部勒痕，兇器就是麻繩。”
王鐵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警員在院裡雜物堆裡搜出一卷麻繩，繩子邊緣紋路與死者頸部勒痕完全吻合，上面還殘留著細小的纖維，與李桂蘭藍布褂子的纖維成分一致。
鐵證面前，王鐵柱終於崩潰，癱坐在地上，交代了作案經過。原來，他和李桂蘭結婚二十年，一直性格不合，近幾年王鐵柱染上酒癮，喝醉了就打李桂蘭，李桂蘭忍無可忍，提出離婚，還要求分割家裡僅有的存款。
兩天前，王鐵柱找到正在菜市場買菜的李桂蘭，勸她放棄離婚，李桂蘭堅決不同意，兩人當場吵架。王鐵柱一時怒火中燒，覺得李桂蘭不顧夫妻情分，晚上就回家拿了麻繩，悄悄跟在李桂蘭身後，在村外小路將她勒死。之後，他怕被人發現，就用麻袋裹著屍體，深夜拋到城南菜市場廢棄菜攤下，以為能瞞天過海，沒想到還是被警方查到。
“我喝多了腦子一熱，就做了錯事，我對不起她……”王鐵柱痛哭流涕，悔恨不已，但為時已晚。
警員帶著王鐵柱指認了作案現場和拋屍現場，案件順利告破。李桂蘭的家人趕來，得知真相後悲痛欲絕，對警方連連道謝。林硯看著遠處的村莊，心裡五味雜陳，夫妻間的矛盾本可好好解決，卻因一時衝動釀成悲劇，實在令人惋惜。
回到刑偵大隊，剛整理完案件資料，傳呼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出報案資訊：“西郊河邊發現一具男屍，疑似溺水身亡，速往。”林硯收起傳呼機，對蘇曉和趙偉說：“走，又有案子了。”
警車駛離大隊，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三人臉上，他們眼神堅定，無論何時，守護正義的腳步都不會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