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一樓客廳。
陽光透過尚未重新安裝窗框的洞口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蔣南孫撐著下巴坐在一張蒙著防塵布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工人們敲敲打打的施工現場。
她今天特地早起，挑了條新買的淺綠色連衣裙，頭髮也仔細梳過，還淡淡塗了點唇彩。
結果撲了個空。
秦淵不在。
“可惡的秦淵...”她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沙發罩的邊角，小聲嘟囔，“害我白白...”
“我害你白白甚麼？”
一個聲音突然貼著她耳側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
蔣南孫嚇得整個人一顫，尖叫著從沙發上彈起來：“啊——！”
回頭就見秦淵站在她身後，一手插在褲袋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走路怎麼沒聲的！”她捂著胸口，心跳得飛快，臉頰也跟著燒起來。
“我來的時候關門那麼大聲你都聽不見，”秦淵往前湊近一步，“是你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吧？”
他目光掃過她精心打扮過的模樣，眼裡笑意更深：“跟哥說說，剛才在想甚麼？哥幫你分析分析。”
蔣南孫被他看得耳根通紅，別開臉：“才、才不跟你說！”
“不說我也猜得到，”秦淵在她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是不是在琢磨...某個人怎麼還不來？”
“誰琢磨你了！”蔣南孫立刻反駁，聲音卻虛得很。
秦淵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頭髮：“行，沒琢磨我。那蔣大小姐今天打扮這麼漂亮，是來監工的？”
“要你管。”蔣南孫拍開他的手，卻忍不住悄悄瞥他一眼。
這時，一支鮮紅的玫瑰突然遞到她眼前。
“送給你。”
“你、你這是從哪裡拿出來的？”蔣南孫驚奇地睜大眼睛。她剛才只覺得視線一花，這支玫瑰就憑空出現了。
“這是我的魔法。”秦淵一本正經。
“噗嗤～你少騙人，”蔣南孫抿嘴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信？”
“不信。”
“好，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秦淵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念道，“媽咪媽咪哄——”
蔣南孫左右看看，甚麼異常都沒發生。
“甚麼也沒有呀。”
“當然沒有，因為我是在控制你的心跳。”
蔣南孫聞言，下意識把手按在胸口：“沒、沒有啊。”
“你這樣是感受不到的。”秦淵搖搖頭。
“那我要怎麼感受？”
“你聽我指揮。首先——閉上眼睛。”
“還、還要閉上眼睛？”蔣南孫警惕地看著他，“萬一你捉弄我怎麼辦？”
“那你還想不想感受我的魔法了？”
“...想。”
“那就閉上眼睛。”
蔣南孫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輕輕閉上了眼，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好，聽我的。”秦淵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羽毛拂過耳畔，“深呼吸，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對就這樣，放平心、放平心...”
他一邊輕聲引導，一邊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
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唔——！”
蔣南孫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睜大了眼睛。心跳瞬間亂得像敲鼓，撲通撲通震著耳膜。
可她沒有推開。
下一秒，腰間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攬住，整個人被輕輕帶進他懷裡。
玫瑰的香氣，混著他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密密匝匝地包裹上來。
‘好溫暖。’
蔣南孫心裡迷迷糊糊地想著，原本睜大的眼睛又緩緩闔上。一雙纖細的手臂不知不覺環上了他的脖頸。
羞赧又笨拙地回應著。
直到——
她忽然發現對方停住了。
睜開眼，正對上秦淵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裡頭映著她紅透的臉。
“你你你...你...”蔣南孫羞惱地用力推他。
“我我我，我怎麼了？”秦淵學她結巴，眼裡笑意更深。
“你——討厭！”蔣南孫臉上燙得快燒起來，轉身就想往外跑。
可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隻大手穩穩撈了回去。
秦淵將她緊緊圈在懷裡，下巴輕蹭她發頂：“想跑？你跑不了了。”
“你要幹甚麼...”蔣南孫聲音發顫，不知是慌還是別的甚麼。
“我要幹甚麼？”秦淵低頭，鼻尖幾乎抵著她的，故意壓低聲音，拖著怪腔，“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桀桀桀——”
他作勢又要親下來。
“走開走開走開！”蔣南孫兩手胡亂揮舞。
秦淵笑著，微微用力，將她兩隻手腕輕輕釦住，舉過頭頂，按在身後的牆上。
動作不算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陽光斜斜切過兩人之間，他背光站著，輪廓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蔣南孫仰著臉，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細小陰影，還有嘴角那抹壞得讓人心跳加速的笑。
“現在，”他聲音低下來，氣息拂過她鼻尖，“還跑不跑了？”
蔣南孫咬著下唇，瞪他，眼圈卻有點紅——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
秦淵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笑意漸漸軟下來。他鬆開扣著她的手，轉而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蹭過她微燙的臉頰。
“嚇著了？”他問，聲音很輕。
蔣南孫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秦淵低頭，這次吻得很輕，像羽毛拂過唇角。
然後退開一點，看著她。
蔣南孫慢慢抬起眼，四目相對。
幾秒後，她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捶他肩膀：“你剛剛那個‘桀桀桀’...好幼稚！”
秦淵也笑了，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兩人捱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交錯，分不清是誰的氣息更熱一些。
時間好像真的變慢了。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遙遠的車鳴，工人搬動材料的悶響，還有遠處不知誰家飄來的收音機聲——所有這些聲音都模糊成背景，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蔣南孫慢慢鬆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尖輕輕搭在他肩上。剛才那股羞惱慌亂勁兒，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能感覺到秦淵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料，沉穩有力地敲著她的胸口。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著那個節奏，一下，又一下，漸漸合拍。
“咳咳——”
一聲咳嗽突兀地在兩人之間響起。
蔣南孫像只受驚的兔子，整個兒縮排秦淵懷裡，臉埋在他胸前不敢抬頭。
秦淵抬起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中年漢子。對方穿著沾了灰的工裝褲，手裡拿著捲尺和筆記本，正一臉“我也不想打擾但沒辦法”的表情站在那。
“你這樣容易拿不到尾款的知道嗎？”秦淵滿臉黑線。
“我在這兒等了快十分鐘了，”中年漢子撓撓頭，語氣委屈，“你們一直沒結束...”
“你還說？”秦淵挑眉，“是真不想結賬了？”
“那、那不說了不說了。”中年漢子立刻閉嘴，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小心翼翼地問，“那蔣小姐這些窗框的收口細節，還確認不？”
“待會兒我們過去找你。”秦淵擺擺手。
“好嘞好嘞！”中年漢子這才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老洋房裡咚咚響著，漸遠。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秦淵低頭看向還埋在自己懷裡的蔣南孫，手指輕輕捏了捏她後頸：“人走了。”
蔣南孫這才慢慢抬起頭，臉頰紅暈未退，眼睛溼漉漉地瞪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怪我。”秦淵笑著鬆開她，轉而牽起她的手，“走吧，蔣監工，該去幹活了。”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甚麼，回頭看了眼剛才那漢子離開的方向：“對了，你這施工隊哪兒找的？挺有眼力見兒啊！知道等十分鐘才咳那一聲。”
蔣南孫本來還羞著，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笑出來：“甚麼眼力見兒，明明是沒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