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誠與慧律所,完全陷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緊急狀態。
秦施和李黛再次被金城與唐伊慧召進辦公室。
甫一進門,就聽見唐伊慧正對著手機極力解釋,她的聲音因長時間說話已略帶沙啞,卻仍努力維持著職業性的鎮定:
“王總,您放心,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是,我聽到這個傳聞也非常意外。我們律所運營得好好的,怎麼會跑去參與洛威玉蘭的專案?這純屬無稽之談...”
金城面色凝重,見到她們進來,只是抬手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們先坐下。
唐伊慧這邊的電話還沒結束通話,金城桌上的座機又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無奈地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迅速調整好情緒接起電話:
“喂,夏總,好久不見...”
“我們也正在納悶,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聞。我們律所從未參與過洛威玉蘭的任何專案,對他們內部的情況實在不瞭解。”
“是是是...真的,我們對您還有甚麼可隱瞞的?”
...
“老金,我不行了,你趕緊給我‘充充電’吧!”唐伊慧終於結束通話電話,整個人近乎虛脫地靠在椅背上,聲音裡滿是疲憊,“真要了命了,感覺半個朋友圈的人都在打電話問我洛威玉蘭的事!”
她強打起精神,銳利的目光轉向秦施和李黛,語氣沉了下來:“這裡沒有外人,我問你們倆,關於洛威玉蘭的訊息,到底是怎麼洩露出去的?”
金城也放下了電話,他的目光隨之落在秦施和李黛身上,帶著一股壓迫感。
秦施心中坦蕩。
除了秦淵,她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洛威玉蘭的事,因此她確信問題絕非出在自己這裡。
於是,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李黛。
隨著秦施這個細微的動作,唐伊慧和金城那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凝聚到了李黛一人身上。
李黛只覺得呼吸一窒,眼神躲閃,飄忽不定。
訊息,她確實透露給了一個人。
就在她快堅持不住,心理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候,秦施的聲音響起。
“我的手機,綠泡泡、簡訊、通話記錄,還有電腦上的所有聊天記錄,都可以隨時接受檢查。”
“我是下午兩點才從這間辦公室出去的,之後一直在查閱最新的案宗檔案,直到被叫回來。這一點,我的助手可以為我作證。”
唐伊慧內心是傾向於相信秦施的。
單從時間上看,秦施剛離開不久,詢問電話就蜂擁而至。
即便真是她洩露,訊息發酵傳播也需要時間,節奏對不上。
唐伊慧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再次確認:“秦施,你確定你先生那邊,沒有對其他人提起過嗎?”
秦施迎著她的目光,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肯定,他沒有。”
唐伊慧、金城的目光再次來到李黛身上。
不過好在秦施剛剛為她爭取了一點時間,讓她得以從最初的慌亂中勉強鎮定下來。
“我...我就是剛才下樓買麵包時,碰見了老喬,隨口聊了兩句。”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喬,喬思明,律所的法務,與李黛私交甚篤,兩人素來無話不談。
喬思明對李黛也頗為關照,律所有任何風吹草動,總會第一時間給她通風報信。
唐伊慧追問,語氣不容置疑:“聊了甚麼?”
李黛眼神閃爍:“沒...沒聊甚麼,就是發了發工作上的牢騷。”
秦施在一旁聽得心頭火起,暗罵一句:這個笨蛋,給你爭取時間編個像樣的理由,結果就這?
在場幾人心中已然明瞭,訊息的源頭,九成九就在李黛這裡。
李黛也意識到失言,急忙找補:“不是,主要是因為早上合同的事,全公司都知道我跟秦施要爭協會的代理權。老喬就是勸我別太急躁,讓我...讓我談談戀愛,平衡一下內分泌甚麼的。”說起這個,她現在都感覺無語。
秦施是真被她這個理由給逗樂了,不禁笑出聲來。
唐伊慧與金城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達成了無聲的共識。
李黛畢竟是律所的牌面之一,其長相、能力都不比秦施差,現在還不是算賬的時候,只能暫時壓下。
唐伊慧當即遷怒般地瞪了秦施一眼:“你還笑得出來?”
秦施輕咳兩聲,收斂笑意,正色道:“唐總,我覺得你也不用那麼生氣,事已至此,難道還有比現在更壞的結果嗎?”
“如今壓力全給到了蘭總那邊,為了洛威玉蘭的聲譽,這2500萬她不想還也得還。”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我們徹底得罪蘭總了。”
唐伊慧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秦施說得有理。
她嘆了口氣,憂慮更深:“我現在反而希望洛威玉蘭真的有問題,否則,我們就成了背信棄義、在背後捅刀子的無恥小人。”
到了她們這個層級,有時面子與信譽比利益更為重要,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補充:“別說蘭總了,全浦江百分之八十的女企業家我唐伊慧得罪光了。”
秦施此刻也無更好的辦法,只能寬慰道:“唐總,你現在吃點東西、喝口水緩緩。你把你手機轉給我這邊來,我來幫你接,反正這個事兒,不是咱們放出去的,咱們問心無愧。”
她的潛臺詞很明確:核心策略就是,打死不認。
唐伊慧與金城都是人精,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不必了,這點場面我還撐得住,”唐伊慧擺了擺手,重新打起精神,“你們先出去忙吧。”
李黛見秦施現在還在為自己說話,那顆高懸的小心臟總算落回原地,至少暫時不會被追究了。
兩人默默退出辦公室,一路無話地走到電梯口。
李黛剛想開口道謝,秦施搶先一步,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只留下一句:“我要是你的話,現在趕緊去跟老喬對個口供。”
“如果只是說洛威玉蘭的事兒,你還可以說跟你沒有關係。但2500萬的事兒,當時辦公室裡只有我們四人。”
她話都說到這兒了,對方要是還不明白,活該被清算。
李黛愣在原地,隨即快步走向樓梯間。
確認四下無人後,她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喬思明的電話:“喂,老喬...”
現在的洛威玉蘭,就像是站在懸崖邊的女孩。
身後,是聞風而動、步步緊逼的媒體跟投資者。
他們嘈雜的聲音匯成一股強風,不斷吹拂著她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形。
腳下,是名為“資金鍊”的脆弱岩石,正因“誠與慧律所提前抽資”這個訊息的不斷衝擊而鬆動、剝落,裂痕正在迅速蔓延。
每一塊碎石的滾落,都有著墜入深淵、萬劫不復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