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正對著魔都璀璨的夜景微微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壁欄。夜風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清冽好聞的香水味。
“你好，我叫江萊。”
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帶著淡淡的香氣，毫無預兆地伸到了他低垂的視線下方。
秦淵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眼。
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張剛剛在月光下讓他偷瞄許久的絕美臉龐！
此刻，她離得更近，那雙帶著點慵懶、又透著一絲好奇的明眸正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比月色下的剪影更加鮮活生動。
她是江萊？！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秦淵腦海中炸響！剎那間，無數關於“江萊”的記憶碎片洶湧而至。
是【好先生】中那位敢愛敢恨、為情自殺的豪門千金大小姐。那個集張揚、叛逆、脆弱、深情的矛盾體。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以江氏集團在魔都堪稱巨鱷的體量，這種規格的商業酒會，對她而言頂多算是“小打小鬧”。
難道...江氏還與誠與慧律所有合作。
不可能。這種體量的大公司自有法務部。
除非是——刑事案件。
他旋即失笑。
想多了。
真涉刑案，早該直奔律所，哪會出現在酒會？
“你...沒事吧？” 江萊見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複雜變幻，半晌沒有回應，不禁歪了歪頭，帶著點疑惑又覺得有趣。她對自己的魅力向來有認知，但眼前這個看起來氣場沉穩、英俊不凡的男人，反應似乎有點...過度？不過這專注的目光，倒是讓她心底悄然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羞澀的欣喜。
“咳，” 秦淵迅速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收斂心神，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他放下酒杯，伸出手，剋制地、紳士地虛握了一下江萊柔嫩的指尖，一觸即分：“抱歉，有些走神了。你好，江小姐，我是秦淵。”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聽不出絲毫異樣。
江萊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那一點乾燥的溫熱。她微微昂起精緻的下巴，朝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宴會廳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探究：“裡面那麼熱鬧，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清冷的地方來了？”
秦淵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浮華的名利場，嘴角勾起一抹疏離的弧度，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調侃：“我想，我的理由應該跟江小姐一樣。”
江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知音，臉上綻開一個明豔的笑容，帶著千金小姐特有的率真和一點點嬌憨：“哈！為‘逃離無聊’乾杯！” 她優雅地舉起香檳杯，與秦淵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隨即淺淺抿了一口。金黃色的液體在剔透的杯中搖曳生姿，映著她眼底跳躍的光彩。“要不是我老爸硬拽著我來，說甚麼‘拓展人脈’、‘學習交際’，這種場合打死我也不來！有這功夫，拉著姐妹去逛街購物、喝下午茶，不香嗎？” 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彷彿談論的不是一場精英雲集的酒會，而是甚麼避之不及的麻煩。
她口中百無聊賴、急於逃離的名利場，卻是無數普通人耗盡一生心力也難以企及的高度。這其中，就包括曾經在泥濘中掙扎的秦淵。
秦淵看著她這副“被迫營業”卻依舊鮮活靈動的模樣，再對比記憶中那個知性御姐的形象，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奇異的違和感。眼前的江萊，鮮活、明媚，帶著被寵壞的驕縱，卻也坦率得可愛。
“逛街購物？”秦淵挑眉，重複著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看來江小姐是覺得這酒會，連‘打發時間’的資格都沒有？”
江萊撇撇嘴，毫不掩飾她的嫌棄：“打發時間？簡直是酷刑好嗎！”她學著那些賓客的樣子，捏著嗓子模仿，“‘哎呀王總，您這專案前景真是令人振奮啊！’、‘李太太，您這條項鍊是卡地亞的新款吧？太襯您氣質了！’” 她學得惟妙惟肖，最後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隨即又趕緊收斂，故作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全是些沒營養的廢話，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爸還說甚麼‘學習’，我看是學習怎麼戴面具吧！”
“看得出來你父親對你的期望很高呢。”秦淵順著她的話，語氣輕鬆。
“期望？”江萊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晃了晃杯中僅剩的一點香檳，“他就是想把我塞進這個所謂的‘精英圈子’，最好能順便釣個青年才俊回去相夫教子，好讓他省心！” 她語氣帶著點叛逆的抱怨，但眼底並無真正的厭惡，顯然對父親的安排雖有不滿，卻也理解那份關心。
秦淵心中微動，狀似不經意地試探：“以江小姐的條件，還找不到滿意的？”
江萊側過頭看他，月光在濃密的睫毛下投下陰影。她仰起小臉，傲嬌道：“哼，追本小姐的人嘛…從這裡排到陸家嘴不成問題。” 語氣輕描淡寫，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可惜啊，大多都像開屏的孔雀，恨不得把家底、學識、祖宗八代都亮出來顯擺，無趣得很。” 她頓了頓，目光在秦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輕輕一掠，才輕哼一聲，“要找...也得找個靈魂足夠有趣的。至少，能讓我覺得，跟他說話，比數櫥窗裡的限量款包包有意思。”
這話語裡的暗示和那掠過的目光，讓秦淵心頭一跳。他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一絲莫名的熱意。這姑娘，膽子是真大，也真敢說。
“秦先生，原來你躲到這兒。”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陽臺上的微妙氛圍。
秦淵和江萊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唐伊慧正站在露臺入口處，燈光勾勒出她優雅的身形。她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目光在秦淵和江萊之間流轉，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
“唐姐！！！”
看清來人，江萊臉上的傲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親暱。她像只歡快的小鳥，幾步就撲了過去，親熱地抱住了唐伊慧的手臂，甚至撒嬌般地晃了晃。
“哎喲，小丫頭，輕點。”唐伊慧被她撞得微退半步，臉上卻是寵溺的笑意，伸手親暱地點了點江萊的額頭，“不跟著江叔，一個人躲這兒吹風偷懶？”
“才不要！”江萊立刻撅嘴搖頭，抱著的手臂更緊了，“跟在老爸旁邊聽官腔，悶死了！哪有跟唐姐你說話有意思！” 語氣嬌憨，透著十足的信賴。
秦淵的目光在兩人這極其自然的親暱互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瞭然。
僅僅是江萊這聲熟稔到極致的“唐姐”，以及唐伊慧那毫無隔閡、如同對待自家小輩般的親暱態度，就足以說明一切。唐、江兩家的關係，絕非普通的商業合作那麼簡單。這種下意識透出的親近和隨意，是長期、深入的交情甚至可能是世交才能沉澱下來的，這比他之前猜測的“律所合作”要緊密得多。
“你們聊，我去添點酒。” 秦淵晃了晃空杯，微微頷首致意。
唐伊慧顯然不是來找他的。
此刻離開，最為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