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他心中一直深感愧疚。
如今秦樂來了,楊廠長自然不會虧待他。
“小秦,你想做甚麼崗位,儘管跟我說,我來安排。”
易忠海聞言,不禁有些驚訝。
普通人想進軋鋼廠難如登天,就算進去了也得聽從廠裡的安排。
要是沒有門路,那就只能做最髒最累的活兒。
楊廠長又是出了名的愛刁難人。
易忠海本以為秦樂會吃虧,卻怎麼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楊廠長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人了?
秦樂自己也摸不著頭腦,對楊廠長的突然示好感到困惑。
他分不清這是好事,還是陷阱。
要知道,在劇情裡,楊廠長可不算甚麼善茬。
但既然廠長都開口了,總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我想當採購員,可以嗎?”
秦樂試探著問道。
在這個一切按計劃行事的年代,糧食始終是國家面臨的大難題。
軋鋼廠這麼多人,配給的那點糧食根本不夠吃。
因此需要採購員去鄉下采購計劃之外的食物。
所以,採購員是所有崗位裡最肥的差事。
許大茂的放映員和它一比,差得遠了。
傻柱的廚房更沒法相提並論。
易忠海一聽,心道不好。
採購員這樣的肥缺,個個都有硬關係,而且據他所知,崗位早就滿了。
提這種要求,不是故意為難楊廠長嗎?
可讓易忠海萬萬沒想到的是,楊廠長想都沒想,一口就答應了。
“沒問題,把你的介紹信給我。”
秦樂也沒料到楊廠長這麼爽快,趕緊把介紹信遞過去。
有了採購員這個身份,他就能借職務之便,把靈域裡的東西合理合法地拿出來了。
楊廠長在秦樂的介紹信上飛快地批了一行字,交還給他,“拿著這封信去採購部報到吧,以後你就是咱們軋鋼廠的人了,好好幹。
有甚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謝謝廠長!”
雖然不明白楊廠長為甚麼這麼照顧自己,秦樂心裡還是很感激。
他整治禽獸絕不手軟,但對幫過自己的人,都會記在心上。
秦樂本以為自己會被刁難,怎麼也想不到楊廠長這麼好說話。
不但給他安排了最好的崗位,還說有困難可以隨時找他,這明顯已經超出了普通上下級的關係。
帶著疑惑走出楊廠長的辦公室,秦樂不放心地問易忠海:
“一大爺,你說採購部最近是不是遇上甚麼麻煩了?”
他不信天上會掉餡餅,擔心這是個圈套。
萬一這是個坑,或者採購部正缺個背黑鍋的呢?
易忠海皺了皺眉,認真地想了想:
“沒聽說採購部有甚麼問題啊。”
“那就好。”
秦樂微微一笑。
要真是個陷阱,易忠海這個普通工人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多留個神就是了。
“要不我陪你去吧。”
易忠海有些擔心地說道。
“不用,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您趕緊回吧。”
“那好,有任何問題立刻通知我,我在第一車間。”
易忠海仍不放心,但這是領導的安排,他身為普通工人只能照辦。
兩人分開後,秦樂走向採購部。
軋鋼廠規模很大,採購部有專屬辦公室,他們組只是其中一部分。
按理說,秦樂初來應屬十二級辦事員,月工資二十三元。
但楊廠長念他是老員工的子孫,予以優待,直接定為十級員工,領二十七塊五工資,每月定量也多些。
走近辦公室門口,秦樂稍作猶豫,轉身閃進樓道,從靈域果園摘下十個蘋果,用網兜裝好。
確認四下無人注意,這才走向採購部。
“你好。”
採購部門開著,裡面三個人似乎都閒著——兩個男人在看報紙,一個女人正記錄甚麼。
聽見敲門聲,三人同時抬頭。
見到一位俊朗青年,女人眼睛一亮:“你找誰?”
秦樂一手提蘋果,一手持介紹信走進來。
“各位前輩好,我是新來的採購員秦樂,這是我的推薦信。”
他遞出推薦信,一時不知該交給誰。
女人起身迎上前,對帥哥的到來顯得很高興,主動介紹:“我是採購部十七組組長陳玲。”
陳玲接過信看了看,確認無誤後展露笑容:“歡迎加入。”
“謝謝陳組長。”
陳玲的熱心讓秦樂鬆了口氣。
“左邊是張大樹,右邊是李建國,以後咱們就是同組同事了。”
陳玲介紹道。
張大樹約四十多歲,見秦樂年輕,只瞥了一眼,繼續看報。
李建國三十來歲,模樣憨厚,主動起身相迎:“你好,我是李建國。”
“李哥好,張哥好。”
秦樂一一招呼。
“你叫他甚麼?”
陳玲指著張大樹,翻了翻白眼,“他年紀都快能當你爸了,你還喊哥?”
秦樂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男性稱哥,女性稱姐,這是職場潛規則,與年齡無關。
這招果然見效,原本冷淡的張大樹頓時熱情起來,放下報紙走過來:“哈哈,小夥子有前途,以後我就是你張哥。”
秦樂順勢遞上網兜:“張哥好。”
“小弟初來乍到,不懂之處還請各位前輩多指點。
這是我從家鄉帶的蘋果,不值甚麼錢,大家嚐嚐。”
他取出一個蘋果遞給陳玲。
又大又紅的蘋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陳玲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咬了一口。
“咔嚓——”
蘋果清脆可口,甜潤的汁液在唇齒間瀰漫,讓她渾身舒暢。
“唔……”
陳玲閉著眼輕哼,唇瓣微動,一臉陶醉。
她是個嫵媚的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紀,對年輕男孩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真甜,好吃。”
嚥下最後一口果肉,她才滿足地睜眼,“小秦,你家這蘋果真不錯。”
“陳組長喜歡就多拿幾個。”
秦樂取出四個蘋果,放在陳玲桌上。
她這麼年輕就當上組長,背景肯定不簡單,秦樂自然多給一些。
剩下五個,他給了張大樹三個,李建國兩個。
“確實好吃,又甜又脆!”
張大樹咬了一大口,連連稱讚。
幾個蘋果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秦樂性格開朗,很快和大家熟絡起來。
聊天中他得知,採購組工作並不難,他們有固定渠道,上級佈置的任務基本都能輕鬆完成。
聽說秦樂是楊廠長親自安排進來的,張大樹和李建國對他更加客氣,不僅詳細講解採購流程,還透露了一些灰色收入的門道。
他們還說後天就有采購任務,要帶他一起去實踐。
秦樂看得出,兩人都有意討好他。
而一旁的陳玲並未阻止,彷彿這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她早已默許。
轉眼到了中午。
“小秦,走,我帶你去食堂。”
“咱們食堂師傅手藝特別好,比外面館子還香!”
“是嗎?”
秦樂當然知道廚師是誰——傻柱。
這些天,傻柱看他的眼神總帶著敵意。
但秦樂最近忙裝修,沒和傻柱打交道,對方也沒機會找茬。
可他清楚,傻柱不會輕易罷休,一定會在食堂裡搞點事情。
不過秦樂並不擔心。
兩人走進食堂,打飯視窗已經排起了隊。
“小秦,你先幫我排著,我去趟洗手間。”
見隊伍還長,陳玲轉身離開。
隊伍緩緩前進,視窗後的傻柱不停張望著人群。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隊伍中的某個身影。
看見秦樂,他嘴角一揚,露出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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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總算落我手裡了吧。”
“今天這頓飯你要是能吃飽,我傻柱的名字倒過來寫!”
“從今往後,只要你在食堂一天,就休想填飽肚子!”
傻柱一邊盛飯,一邊死死盯著秦樂,連菜湯灑到檯面上都渾然不覺。
排隊打飯的工人戰戰兢兢,暗自思忖最近是否得罪了這位廚子,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端著只剩碗底的飯菜悻悻離去。
“發甚麼呆呢!”
劉嵐用胳膊肘捅了捅傻柱,“專心打菜。”
這時陳玲匆匆趕來,徑直插到秦樂前面:“我要魚香肉絲、酸辣土豆絲、蓮藕排骨湯,再加個饅頭。”
說著遞過飯票。
傻柱認得這位不好惹的主,特意多舀了半勺菜,又挑了個大饅頭。
待陳玲離開,輪到秦樂時,傻柱挑眉問道:“要甚麼?”
“照剛才的選單來一份,再加三個饅頭。”
秦樂面色如常。
“好嘞!”
傻柱掄起大勺,手腕突然篩糠似的抖起來。
一滿勺魚香肉絲在顛簸中肉絲盡數脫落,最後只剩幾根孤零零的胡蘿蔔絲。
接著如法炮製,土豆絲抖得只剩一撮,湯碗裡清可見底,三個饅頭摞起來不及方才那個的一半。
圍觀群眾暗自咂舌,卻無人敢出聲。
“打完收工!”
傻柱咧著嘴打量秦樂,期待從對方臉上看到挫敗。
不料秦樂竟關切地問道:“大夥看見沒?傻師傅這手抖得厲害,該去看看大夫啊。”
再說了,在食堂顛勺是心照不宣的規矩,就算領導來了也拿傻柱沒辦法。
所以,誰也不會為了幫秦樂去得罪傻柱。
傻柱見秦樂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更加得意,“我就是抖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秦樂一臉驚訝,“原來你知道自己手在抖啊。”
說完,他皺起眉,連連搖頭。
傻柱有點惱了,“你甚麼意思?”
秦樂沒理他,轉而問傻柱旁邊的劉嵐:
“劉主任,傻師傅手抖得這麼厲害,是不是生病了?”
“呃……”
劉嵐一愣,呆呆地看著秦樂,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傻柱為甚麼顛你的勺,你心裡沒數?
這時,剛走到座位的陳玲聽到動靜,見秦樂被食堂師傅為難,馬上皺著眉走了過來。
她看到秦樂的飯盒,頓時來了火氣,“傻柱,這是怎麼回事?”
“陳姐,傻師傅不是故意的,他可能是身體不舒服。”
秦樂趕緊拉住要發火的陳玲。
陳玲冷靜下來,上下打量著傻柱,“身體不舒服?”
傻柱聽出秦樂在拐彎罵他,怒道:“你才不舒服,我好好的!”
“不,你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剛才你手抖成那樣,很像肝豆狀核變性或者甲狀腺功能亢進,這兩種病——都會傳染。”
秦樂邊說邊搖頭,臉上寫滿擔憂。
“劉主任,食堂衛生關係到全廠職工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