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第四日拂曉,天色未明,鐵壁關方向驟然爆發出萬丈紫金光芒!
那光芒之盛,彷彿一輪紫色的太陽自地平線升起,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的紫金之色。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自鐵壁關方向滾滾而來,席捲整片大地!
雷域邊界城牆之上,所有守軍同時感到胸口一窒,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艱澀。這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源自生命層次、源自法則層面的凌駕感,彷彿螻蟻仰望蒼龍,發自靈魂的戰慄。
“來了!”樞機閣頂,晚寶與晚風並肩而立,衣袂在愈發狂暴的靈氣亂流中獵獵作響。兩人神色凝重,望向那紫金光柱的中心。
只見鐵壁關上空,原本因“接引大陣”瘋狂抽取而顯得枯竭灰敗的天空,此刻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長達千丈、寬逾百丈的巨大裂縫!裂縫邊緣翻湧著毀滅性的空間亂流與紫色雷火,而其內部,卻透出某種更高層次、更純粹、也更冰冷的“仙靈之氣”!
一座完全由紫金色雷霆凝聚而成、高達百丈、造型古樸威嚴的巨型門戶,正從那裂縫中緩緩“擠”出!門戶之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的雷霆道紋,隱約可見雷龍盤繞、雷鳳翔舞的虛影,更有一種彷彿代天行罰、主宰生滅的煌煌天威瀰漫開來!
“接引之門……雛形已成!”晚風瞳孔微縮,低聲道,“雷獄老兒這是下了血本,硬生生在界域壁壘上撕開一道口子,接引仙域本源雷力!雖非真身降臨,但這股力量,已遠超下界元嬰巔峰所能駕馭的極限!”
晚寶沉默點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接引之門”散發出的氣息,與阿金父母血肉煉製的“九霄御雷真符”同源,卻更加浩瀚、精純、霸道!這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權柄”的延伸,是雷獄仙尊將自身道則強行灌注入下界的體現!
就在“接引之門”逐漸穩固,紫金光柱越發熾烈之際——
北方天際,那團始終盤踞、令人不安的“晦暗星芒”,也驟然起了變化!
彷彿被“接引之門”散發的磅礴能量與混亂的空間波動所吸引,那晦暗星芒劇烈蠕動起來,數道模糊、扭曲、彷彿由純粹“虛無”與“吞噬”概念構成的灰黑色“觸鬚”,猛地自星芒中探出,以遠超之前觀測的速度,朝著鐵壁關與雷域交界處的虛空延伸而來!
觸鬚所過之處,光線被吞噬,靈氣被抽乾,連空間都彷彿變得“稀薄”了幾分,留下一條條令人心悸的灰暗軌跡。一種冰冷、飢餓、漠視一切的詭異氣息,與“接引之門”的煌煌天威形成鮮明對比,卻又詭異地同時降臨這片戰場。
“墟影觸鬚……果然來了!”晚寶心中一沉。天璇預警成真,最壞的局面正在上演:雷獄仙尊的接引之力,與“墟影·吞星”的侵蝕觸鬚,即將在這片本就脆弱的空間交匯!
“阿寶,準備!”晚風低喝一聲,眉心“受命印記”金光大放,手中星光玉刃嗡鳴震顫,周身淡金色的“秩序法域”全力展開,竭力抵抗著來自“接引之門”與“墟影觸鬚”的雙重威壓。
晚寶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她的意識沉入丹田,全力溝通那枚懸浮在五行道基之上、散發著溫潤白光的“九霄玉印”印記。同時,她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融入腳下大地,感應著那深藏於地脈深處、與玉印隱隱共鳴的“地元令投影”。
“以玉霄之印,喚厚土之靈;承地元之志,鎮山河不移……”晚寶心中默唸從古史碎片中領悟的殘缺禱文,將自身對“平衡”、“秩序”、“守護”的堅定道念,毫無保留地注入玉印印記之中。
她並非要真正召喚完整的“地元令”或“厚土鎮嶽”之力——那絕非她此刻修為所能做到。她要做的,是在“接引之力”與“墟影觸鬚”碰撞、空間最為動盪薄弱的那一剎那,以玉印為引,以自身道念為薪,點燃那投影中蘊含的一絲“鎮壓”真意,哪怕只能引動一絲,也足以在關鍵時刻,為雷域爭取一線生機,甚至……擾亂對方的佈局!
就在晚寶全力溝通地元之際,鐵壁關方向,異變再生!
那巨大的“接引之門”猛然一震,門戶中央的雷光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緊接著,一道道氣息強橫、周身繚繞著各色仙光的身影,從門中魚貫而出!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深紫色雷霆戰甲、面容冷峻、眼神如電的高大男子。他手持一杆紫電繚繞的長槍,氣息赫然達到了恐怖的化神初期層次!雖受下界法則壓制,其真實威能可能無法完全發揮,但那屬於“仙域巡察使”的威嚴與遠超下界修士的精純法力,依舊令人心悸。他身後,跟著四男一女,穿著不同制式的仙甲或法袍,周身分別湧動著熾熱(赤陽)、幽寒(玄冥)、生機(青木)、鋒銳(銳金)、厚重(后土)的仙靈之氣,修為皆在元嬰巔峰與半步化神之間!這五人,顯然便是響應雷獄仙尊號召、來自其他五域的巡察使或特使。
更後方,一隊隊約百人規模、紀律森嚴、統一著裝的“仙軍”踏出光門。這些仙軍個體修為多在金丹後期至元嬰初期,但氣息相連,結成戰陣,散發出鐵血肅殺之氣,遠非下界尋常軍隊可比。他們分別隸屬於六大仙域,總數約六百人,雖不算多,但作為仙域直屬力量,其戰力絕非下界同階修士可比。
紫色戰甲男子——雷獄仙域巡察使“雷梟”,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與遠處巍然屹立的雷域城牆,最後落在樞機閣頂的晚寶與晚風身上,聲音如同九天雷音滾滾傳來:
“下界雷域,私藏上古‘墟影’封印之物,勾結孽獸‘赦’,重啟‘玉霄’餘孽傳承,擾亂下界秩序,更疑似引動‘墟影’侵蝕,禍及諸界!奉九大仙域之命(實則六域決議),特降‘巡查聯軍’,勘定禍亂,擒拿首惡,收繳危險之源!爾等若識時務,立刻解除武裝,開啟大陣,跪迎天威,或可留得殘魂轉世!若負隅頑抗……形神俱滅!”
聲音落下,六大巡察使連同六百仙軍同時釋放威壓,與那“接引之門”的紫金光柱連成一片,化作滔天巨浪,狠狠壓向雷域!
轟隆!
雷域護山大陣自主激發,五色光華沖天而起,與那仙域威壓悍然對撞!虛空震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大陣光罩劇烈晃動,泛起無數漣漪,一些邊緣陣基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僅僅威壓對撞,便有如此聲勢!
“放你孃的仙域羅圈屁!”一個清亮卻充滿怒意的聲音陡然響起,壓過了轟鳴。晚風一步踏出樞機閣,凌空而立,直面六大巡察使,手中星光玉刃直指雷梟,“好大一頂帽子!雷獄老兒殺獸取魂、煉符害命的時候,怎麼不提‘禍及諸界’?文若虛勾結仙盟、屠戮北境、強徵暴斂的時候,怎麼不說‘擾亂秩序’?現在看我們得了玉霄遺澤,養出了仙獸之王,擋了你們掠奪下界的路,就扯起‘巡查聯軍’的虎皮,要來殺人奪寶?我呸!仙界的臉都被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丟盡了!”
她話語又快又脆,如同連珠炮,將對方冠冕堂皇的藉口扒得乾乾淨淨,更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潑辣勁兒,聽得身後雷域守軍心中大暢,連恐懼都減輕了幾分。
雷梟臉色一沉,眼中雷光暴閃:“放肆!區區下界螻蟻,也敢妄議仙域?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諸軍聽令——”
“吼!!!”
他話音未落,一聲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怒意的獸吼,自雷域深處炸響!吼聲未落,一道暗金色的雷霆已橫跨長空,瞬息間出現在晚風身側!
阿金!它體型似乎又凝實了幾分,暗金色的毛髮根根晶瑩,額間紫色雷霆印記璀璨奪目,背後雷光雙翼完全展開,扇動間電蛇狂舞。它金眸冰冷地掃過六大巡察使,尤其是在雷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殺意。就是這些人背後的主子,害死了它的父母!
“仙獸之王……‘赦’!”雷梟眼神一凝,隨即湧現出熾熱的貪婪,“果然徹底覺醒了!擒下它,抽取血脈本源,煉入‘接引之門’,仙尊必定大悅!”
“你試試看?”晚風冷笑,與阿金並肩而立,一者星光繚繞,一者雷威赫赫,氣勢竟不輸對面六大巡察使。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幾道延伸而來的“墟影觸鬚”,似乎終於找到了“美味”,猛地加速,不再滿足於在邊緣逡巡,而是徑直朝著“接引之門”與雷域大陣對撞、能量最混亂、空間最脆弱的區域“扎”了下去!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灰黑色的觸鬚接觸到那片混亂的能量場,立刻引發恐怖的連鎖反應!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出現大片扭曲、塌陷的跡象!來自仙域的雷靈之氣、各域仙軍的法力、雷域大陣的五行之力、以及墟影觸鬚本身的“吞噬虛無”之力,數種不同性質、不同層次的力量瘋狂碰撞、交織、湮滅!
“不好!空間要崩塌了!”后土仙域的那位女性巡察使臉色一變,驚呼道。這種規模的空間塌陷,一旦形成連鎖,不僅會重創下方大地,甚至可能波及到“接引之門”的穩定!
雷梟也是臉色難看,他沒想到“墟影”的侵蝕會如此直接、迅猛。但他反應極快,厲聲道:“先穩住接引之門!赤陽、玄冥二位,隨我出手,斬斷那些觸鬚!青木、銳金、后土,領仙軍攻擊雷域大陣,逼他們分散力量,無暇他顧!速戰速決!”
命令下達,六大巡察使立刻行動。雷梟長槍一指,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毀滅雷光,混合著赤陽巡察使打出的焚天火柱、玄冥巡察使祭出的極寒冰魄,狠狠轟向那幾道墟影觸鬚!
而青木、銳金、后土三位巡察使,則各自帶領所屬仙軍,結成三個鋒矢戰陣,化作青芒、金虹、黃光三道洪流,攜帶著撕裂蒼穹的威勢,悍然撞向雷域護山大陣的不同方位!
真正的決戰,在這一刻,於懸空對峙的戰場與瀕臨破碎的虛空之上,轟然爆發!
晚風清叱一聲:“阿金,我們上!擋住那三個戰陣!”說罷,星光玉刃揮灑出漫天星辰劍雨,身形如電,主動迎向青木戰陣。阿金低吼,雙翼一振,裹挾著漫天暗金色“赦世神雷”,撲向銳金戰陣。
樞機閣頂,晚寶依舊閉目凝神,對外界震天動地的廝殺聲、爆炸聲恍若未聞。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地脈、與玉印印記的共鳴之中。她能感覺到,腳下大地在顫抖,地脈在哀鳴,空間在悲嚎。而在那能量最混亂、空間最脆弱的交匯點,一絲厚重、古老、承載萬物的“意志”,正被劇烈地擾動,隱隱有甦醒的跡象……
就是現在!
晚寶猛然睜眼,眼中五色光華流轉,雙手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對著腳下大地,輕輕一按。
“地元在上,厚土為證——請助我一臂之力,鎮!”
丹田內,玉印印記白光暴漲!晚寶周身所有的靈力,連同“森羅永珍域”凝聚的五行平衡之力,毫無保留地順著她的雙手、她的道念,注入大地深處,湧向那絲被擾動的厚重意志!
無聲的震動,自地脈深處傳來。
下一刻,在鐵壁關與雷域交界處、那數股力量瘋狂碰撞、空間瀕臨破碎的區域,異象陡生!
混亂的能量亂流中,一點不起眼的土黃色光芒,悄然亮起。緊接著,光芒迅速擴大,化作一道虛幻、卻無比厚重、彷彿承載了萬古山河的“山嶽”虛影!虛影只有十丈大小,與接引之門、墟影觸鬚相比微不足道,但它出現的瞬間,那瘋狂塌陷、扭曲的空間,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猛地一滯!
雖然只是一滯,不足百分之一息,但引發的連鎖反應卻是巨大的!
正全力斬向墟影觸鬚的雷梟三人,發出的攻擊軌跡被這細微的空間凝滯干擾,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偏差與渙散!
而本就對空間變化極為敏感的墟影觸鬚,則如同受驚的毒蛇,猛地收縮了一下,吞噬之力出現瞬間的紊亂!
更關鍵的是,雷域護山大陣承受三大戰陣衝擊的最猛烈時刻,因這一絲空間凝滯,衝擊力出現了細微的分化與延遲!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滯”,帶來了戰局的微妙變化!
晚風與阿金壓力稍減,勉強擋住了第一波衝擊。大陣雖然劇烈晃動,但核心陣基未損。
雷梟又驚又怒,他自然感應到了那突然出現的“山嶽虛影”與其中蘊含的一絲“厚土鎮嶽”真意!“地元令投影?!她們竟能引動一絲力量?怎麼可能!”
他心中警鈴大作,意識到必須立刻以雷霆手段解決戰鬥,不能再給下方任何變數機會!
“全力出手!不必顧忌損耗!仙尊賜下的‘雷獄真符’,該用了!”雷梟咆哮,翻手取出一枚比他之前使用的仿品氣息恐怖十倍不止的紫色玉符,其上雷紋如同活物遊走,散發出令天地變色的毀滅氣息!
真正的仙尊符籙,哪怕只是部分力量封印其中,也足以抹平下界一切抵抗!
危機,不僅未解,反而升至頂點!
而北方天際,那團晦暗星芒,在觸鬚收縮後,核心處一點深邃的黑暗,正緩緩旋轉,彷彿……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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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