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轉瞬即逝。
鐵壁關外，原本的荒原與丘陵地帶，已被改造成一片肅殺的兵營。旌旗遮天蔽日，營壘連綿百里，靈氣波動混雜而強大，無數身著各色服飾、但臂纏紫電紋章的修士往來穿梭，操練戰陣，殺氣騰騰。空中，數十艘巨大的、鑲嵌著雷霆符文的金屬戰船懸浮，船首猙獰的撞角與兩側密集的弩炮、法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更有一隊隊騎著肋生雙翼、頭生獨角的雷紋戰馬的騎兵，在低空盤旋巡視。
這便是文若虛傾盡全力，並借雷獄仙尊之名，從鐵壁關本域、周邊懾服勢力、以及仙盟暗中調撥的“鎮邪司”殘部中，糾集起來的“雷獄先鋒軍”！其數量已過十萬，其中金丹期修士超過三千，元嬰期長老不下三十人！更有數位氣息晦澀、顯然是來自仙盟或其他地域、被重利或威勢請動的元嬰後期甚至巔峰客卿坐鎮中軍！
如此龐大的軍勢，莫說一個雷域，便是橫掃北境，也綽綽有餘。文若虛高踞中軍最大的旗艦“驚雷號”艦橋之上，俯瞰著下方無邊無際的軍陣，志得意滿，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殘忍的光芒。他身旁，數名“鎮邪司”高層與鐵壁關心腹將領肅立。
“稟司主，大軍已集結完畢，‘驚雷破域大陣’三百六十處陣基皆已就位，隨時可發動！”一名將領躬身稟報。
文若虛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方雷域方向，那裡天際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流轉著五色光暈的薄幕，那是雷域全力激發的“周天五行守護大陣”。
“雷域倒是做了不少烏龜殼。”文若虛冷笑，“不過，在仙尊賜下的‘驚雷破域大陣’面前，任何龜殼，都不過是紙糊的一般！傳令：前軍推進，兵臨雷域邊界！弩炮、法舟準備，先給我轟開那層礙眼的靈光！‘驚雷陣’同步充能，待靈光一破，立刻發動，直取雷域核心，樞機閣！”
“遵命！”
轟隆隆——
低沉的戰鼓與號角聲響徹天地！龐大的軍陣開始如同鋼鐵洪流般，緩緩向雷域邊界壓去！戰船噴吐著雷火靈光，弩炮開始充能，森寒的殺氣與靈壓混合，令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雷域邊界。
高大的城牆之上，以及後方依託山勢、林地構建的層層防禦工事內，雷域修士嚴陣以待。人數遠不及來敵，但人人眼中並無懼色，只有冰冷的殺意與死戰的決絕。城牆由百工殿以戊土本源配合特殊靈材反覆加固，銘刻著無數防禦符文，與後方地脈相連。城頭架設著改良後的“破靈弩”、“五行炮”，更有數座依託“新生池”靈液與混沌源晶碎片能量驅動的小型“造化生機陣”，能為守軍提供持續的治療與靈力恢復。
晚寶並未親臨最前沿城牆，而是坐鎮於後方十里處的指揮高臺。此地視野開闊，能總覽全域性，更有直通樞機閣、“碎玉墟”秘境以及北境盟友的秘密傳訊通道。她一身簡潔的青甲，外罩月白披風，長髮束起，神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倒映著遠方天際那黑壓壓的敵軍與沖霄的殺氣。
徐老、劉晴、趙焱、王巖、李駿等核心層分守各處要隘。赤羽與青木則分別率領兩支最精銳的機動力量，隱於側翼，伺機而動。
“敵軍開始推進，進入‘五行守護大陣’外圍百里。”一名監察司弟子高聲稟報。
晚寶抬手：“啟動‘乙三’方案。第一、第二防禦梯隊，進入預定位置。‘五行炮’準備，待敵進入五十里範圍，自由散射，干擾其陣型。‘破靈弩’鎖定敵方戰船與元嬰目標。”
命令迅速傳達。城牆上各色靈光亮起，修士們各就各位，氣氛凝重而有序。
五十里，四十里，三十里……
當敵軍先頭部隊踏入距離邊界二十里範圍時——
“放！”
嗡！轟！
雷域城牆之上，數十門經過百工殿精心改良的“五行炮”率先發出怒吼！炮口噴吐出青、黃、藍、赤、白五色交織的毀滅光柱，並非直接轟擊密集軍陣，而是如同犁地般，在前方二十里至十里之間的區域內，製造出一片片五行靈氣劇烈紊亂、甚至引發小型元素爆炸的“死亡地帶”！這是晚寶根據“碎玉墟”秘境中五行紊亂環境的啟發，設計出的針對性戰術，旨在最大限度干擾、遲滯、消耗敵軍的前進勢頭，尤其剋制那些依賴穩定靈氣環境維持的大型戰陣與法寶。
果然，衝在最前的鐵壁關先鋒部隊猝不及防，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五行紊亂導致靈力運轉不暢，法寶失靈，戰陣銜接出現漏洞，更有不少修士被突然爆發的元素亂流所傷，慘叫聲此起彼伏。推進速度驟然放緩。
“雕蟲小技！”旗艦上的文若虛見狀，冷哼一聲，“傳令，戰船前出，弩炮齊射，給我轟開一條路！元嬰長老出手，穩定前方靈氣！”
空中戰船加速，船首弩炮光芒大放，一道道粗大的雷火光柱、冰霜吐息、庚金劍氣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雷域城牆！更有數名元嬰修士飛出，各展神通，或揮袖捲起狂風驅散紊亂靈氣，或祭出法寶定住一方空間，為後續部隊開闢通道。
雷域城頭，“破靈弩”的尖嘯聲響起，特製的、蘊含著破甲與擾靈符文的巨大弩箭，精準地射向那些戰船與元嬰修士。同時，城牆防禦符文全開，配合後方陣法師撐起的層層光幕，抵擋著如雨的遠端攻擊。爆炸聲、轟鳴聲、喊殺聲響成一片，整個邊界區域瞬間化作恐怖的修羅場！
“就是現在！”晚寶眼中精光一閃，“赤羽師兄，左翼！青木長老，右翼！按計劃行動！”
早已等候多時的兩支雷域精銳，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自側翼悄無聲息地殺出！赤羽率領的以離火堂、銳金堂弟子為主的“鋒矢營”，行動如風，火借風勢，金助火威，悍然切入因戰船前出而略顯薄弱的敵軍左翼肋部！所過之處，烈焰滔天，金鐵交鳴，瞬間將敵軍左翼攪得天翻地覆！
青木率領的以乙木堂、厚土堂弟子為主的“磐石營”，則穩紮穩打，如同移動的山嶽，突入敵軍右翼。乙木生機催動無數堅韌藤蔓與地刺干擾、束縛敵軍，厚土之力則構建起臨時壁壘，分割戰場，配合城牆火力，逐步蠶食敵軍右翼。
這兩支精銳人數不多，但皆是以一當十的百戰之師，又得晚寶以“五行平衡”理念重新整合了戰法配合，更是如虎添翼。他們的突然出擊，頓時打了文若虛一個措手不及，左右兩翼同時告急，中軍推進的節奏也被打亂。
“混賬！”文若虛大怒，“令中軍‘雷霆衛’出擊，攔住那兩支老鼠！‘驚雷破域大陣’，提前發動！目標，雷域指揮高臺！給我把那個晚寶轟下來！”
他身邊，一隊約五百人、全身覆蓋著紫色雷紋重甲、氣息彪悍的“雷霆衛”轟然應諾，化作一道道紫色電光，分撲左右兩翼。同時，後方軍陣中，那三百六十處“驚雷破域大陣”的陣基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紫色雷光！無數道雷光電蛇在空中交織、匯聚，最終形成一道直徑超過百丈、彷彿由純粹毀滅雷霆構成的巨大紫色光柱，撕裂蒼穹，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朝著晚寶所在的指揮高臺，悍然轟落！
這一擊的威力，已遠超尋常元嬰巔峰的全力一擊，隱隱觸及了化神門檻！乃是雷獄仙尊賜下陣圖，以海量靈石與修士靈力為代價催動的戰爭利器！其目標明確，就是要一舉摧毀雷域的指揮中樞，滅殺晚寶！
“保護域主！”高臺周圍護衛的修士臉色大變，紛紛撐起法寶，結陣抵擋。
然而，那紫色雷柱蘊含的威壓太恐怖了！尚未及體，已有不少金丹修士法寶哀鳴，口噴鮮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指揮高臺上空，空間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座巍峨、殘破、卻散發著古老威嚴氣息的暗金色平臺虛影，憑空浮現，擋在了紫色雷柱與高臺之間！正是“碎玉墟”秘境中，煉兵臺碎片的投影！
晚風的身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立於平臺虛影之上！她長髮飛揚，眉心“受命印記”金光大放，雙手虛託，彷彿承載著整個秘境的重量！她竟是以秘境核心許可權，將煉兵臺碎片的部分實體，隔著空間屏障，強行“投映”到了現世戰場！
“雷獄老兒的玩具，也敢拿來獻醜？”晚風清叱一聲，周身“秩序法域”雛形全力展開，混合著玉印的統御道韻與秘境法則之力，盡數注入平臺虛影之中！
轟隆！！！
紫色雷柱狠狠轟擊在煉兵臺碎片虛影之上！狂暴的雷霆之力與古老的仙域碎片法則、玉印秩序道韻猛烈碰撞、湮滅！刺眼的光芒與毀滅性的衝擊波瘋狂擴散，將高臺周圍的山石林木盡數夷為平地！下方不少護衛修士也被震得東倒西歪。
然而，那看似殘破的煉兵臺虛影，竟硬生生扛住了這恐怖的一擊！雖然虛影劇烈震盪，明滅不定，甚至邊緣出現了更多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紫色雷柱的力量被分流、瓦解、吸收了大半，殘餘的威力已不足以威脅到下方的晚寶與指揮中樞！
“甚麼？！”文若虛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仙尊賜下的“驚雷破域大陣”全力一擊，竟然被擋住了？！那是甚麼東西？一座殘破的平臺虛影？
他自然不識得那是玉霄仙域煉兵臺的碎片投影，更想不到晚風竟能將秘境核心之力以這種方式投射至現世！
就在文若虛震驚失神、陣法因全力一擊而暫時陷入冷卻的剎那——
指揮高臺上，晚寶動了。
她沒有去看頭頂那正在緩緩消散的雷霆餘波與平臺虛影，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了腳下的大地，沉入了雷域的山川河嶽，沉入了那初步構建的五行迴圈雛形之中。
碧蘿仙體大成的磅礴生機，三相光輪對萬法的調和共鳴，對五行平衡的深刻理解，對《玉霄法典》秩序之道的踐行信念……在這一刻，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於她的意志之中。
她雙手緩緩抬起，彷彿託舉著整個天地的重量，清越而莊嚴的聲音，響徹戰場，甚至壓過了震天的喊殺與轟鳴：
“天地有道，五行有序。雷域山河，聽我號令——”
“森羅永珍，起！”
轟！！！
以晚寶所在的指揮高臺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卻宏大無比的“道域”波動，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漣漪，迅猛無比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五十里的整個前沿戰場！
在這“森羅永珍域”的籠罩範圍內，天地靈氣驟然一變！原本因大戰而混亂狂暴的靈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梳理、調和，迅速歸於一種奇異的、充滿生機的平衡狀態！土石變得厚重而充滿韌性，草木瘋狂生長卻又井然有序，水流溫順流淌，金鐵之氣內斂而鋒銳，火焰變得溫暖而明亮……整個戰場環境，彷彿瞬間“活”了過來，並且“站”在了雷域守軍一邊！
鐵壁關一方的修士，頓時感覺如陷泥沼！靈力運轉滯澀，法寶與周圍環境的親和度驟降，施展的法術威力大減，甚至腳下的土地都變得“不聽話”，時而塌陷，時而隆起，更有堅韌的藤蔓破土而出，纏繞腳踝！空中飛舞的法術光芒，也被那奇異的平衡力場不斷削弱、分散！
反之，雷域守軍卻如同魚兒回到了水中，猛虎添上了雙翼！靈力恢復加快，傷勢癒合加速，法術施展更加順暢，威力隱隱有所增幅！就連城牆上的“五行炮”和“破靈弩”，發射出的光柱與弩箭，似乎都帶上了更精妙的五行生剋變化，穿透力與破壞力大增！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局勢瞬間逆轉！原本靠著人數與裝備優勢、正逐步逼近城牆的鐵壁關大軍，攻勢頓時受挫，陷入了全面的被動！赤羽與青木率領的兩支精銳更是趁機猛攻，將左右兩翼攪得更加混亂！
“這……這是甚麼妖法？！”文若虛又驚又怒，他感到自身靈力都受到了不小的壓制，彷彿這片天地在排斥他！他立刻明白了，這定是晚寶那碧蘿仙體覺醒的某種本命神通，而且是範圍極大、效果詭異的“領域”類神通！
“不能讓她繼續維持下去！所有元嬰，隨我集中力量，先破了她那鬼領域！”文若虛厲聲喝道，再也顧不得儲存實力，親自率領包括數名元嬰後期客卿在內的近二十名元嬰修士，化作道道流光，悍然撲向晚寶所在的指揮高臺！他們看出，晚寶施展如此大範圍的領域，自身消耗必然巨大，且需要集中精神維持，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只要擊潰晚寶，領域自破！
然而，他們剛剛衝出中軍，撲至高臺前方十里處——
空間再次波動！晚風的身影，連同那座尚未完全消散的煉兵臺碎片虛影，如同鬼魅般，擋在了他們面前！
“想動我家小晚寶？問過本尊了嗎？”晚風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眉心印記金光流轉，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由純粹星光與玉印道韻凝聚而成的、似劍非劍的光刃，“你們的對手，是我。”
與此同時，高臺之上，晚寶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輝湛湛，彷彿有整個五行世界在其中生滅輪迴。她看向撲來的文若虛等人，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既然來了，便……留下吧。”
天命之戰，剛一交鋒，便已白熱。雙嬌並肩，各顯神通，在這片被鮮血與雷霆浸染的土地上，拉開了抵抗仙尊、扞衛自身“天命”的序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