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域中樞秘殿內的三相光輪緩緩旋轉,淡金色輝光如水波流淌,將戊土的渾厚、寒冥的清冷、雷源的剛正調和成一種奇異而和諧的韻律。那抹令人心悸的“墟影”雖已消散,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眾人心中盪開層層不安的漣漪。
晚風臉色蒼白,方才強行催動仙魂本質驅散墟影,消耗頗大。她盤膝調息片刻,方才睜開眼,眸中殘留著一絲驚悸:“那東西……絕非此界應有。其混亂終結之意,隱隱觸及大道本源的另一面。五行碎片封印它,恐怕並非只是‘鎮壓’,更像是……隔離。”
玉老的虛影從養魂玉中浮現,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夫遍覽玉霄宮古籍殘卷,也只在最古老的禁忌篇目中,見過類似描述的隻言片語。有提‘天地有缺,墟乃外滲’,有說‘大道陰陽,光暗相隨,然暗極生墟,吞沒萬有’。若五行碎片真與隔絕此‘墟’有關,那仙盟強聚五行之舉,無異於自毀長城!”
晚寶站在法壇前,靜靜注視著三相光輪。碧蘿仙體的瑩瑩清光在她周身流轉,與光輪的道韻隱隱共鳴。方才直面“墟影”的衝擊,讓她對天地大道的認知又深了一層。那不僅僅是外敵,更像是一種根植於世界底層規則的“病症”或“漏洞”。
“阿姐,玉老,”晚寶轉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日所見,列為雷域最高機密,除在場之人,不得外洩分毫。五行碎片我們必須繼續收集,但方法需更謹慎,目標不僅是獲得力量,更要弄清上古真相,找到真正應對‘墟’的辦法。仙盟那邊……”她眼中寒光一閃,“必須不惜代價,阻止他們魯莽集齊五行,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成功。”
“正該如此。”徐老沉聲道,“仙盟若真與這等恐怖之物牽扯,便已非正道之爭,而是生死存亡之戰!”
孫長老捻鬚嘆息:“難怪星圖讖語警示‘大凶暗藏’。如今看來,這‘兇’怕是超出我們想象。”
阿金難得安靜,金眸盯著三相光輪,低聲道:“我感覺到……很不舒服。好像有甚麼很古老、很悲傷、又很可怕的東西,被驚醒了。”
晚風摸了摸阿金的頭,看向晚寶:“小晚寶,接下來你有何打算?仙盟大軍將至,我們剛得三行本源,需時間消化研究,且‘墟影’之事,需從長計議。”
晚寶早已思慮周全:“當下要務有三。第一,鞏固三行本源,加深研究。請阿姐和玉老主持,墨淵長老、百工殿精銳配合,嘗試以三行之力進一步最佳化護山大陣,並探索其在療傷、煉器、種植等方面的應用,轉化為切實戰力與底蘊。第二,加強情報蒐集,尤其是關於剩餘木、火本源碎片,以及仙盟‘九玄殿’、‘墟’之關聯的一切線索。星耀閣、聽潮閣、廣寒宮、赤沙盟乃至蛟龍宮,都要發動起來。第三,”她語氣轉冷,“備戰。曹無赦的鐵面軍,還有仙盟可能發動的針對雷域的攻擊,必須頂住,而且要贏得漂亮!唯有展示出足夠的力量,才能震懾宵小,穩固同盟,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計劃既定,雷域這架精密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中樞秘殿被徹底封鎖,由晚風、玉老親自坐鎮,研究三行本源與“墟影”。晚寶則返回樞機閣,主持全域性。
百工殿在墨淵長老帶領下,依據晚風提供的部分上古陣紋理念,結合戊土碎片的穩固、寒冥本源的凝滯、雷源的破邪特性,開始對雷域護山大陣進行“三相強化”。陣基處埋入戊土粉末,增強地脈連線與承受力;關鍵節點引入稀釋的寒冥氣息,使陣法帶上一絲“凍結”“遲緩”敵人的特效;而陣眼處則融入一絲秩序雷源,讓整個大陣的攻擊與淨化能力大幅提升。同時,基於三行本源特性改良的“厚土符”“寒霧障”“破邪雷矢”等一批新式符籙法器開始小批次試製,配發給精銳小隊。
戰堂在徐老和趙焱操練下,不僅演練常規戰陣,更開始針對性訓練應對各種極端情況——包括應對極寒、幻術、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混亂侵蝕”感(這是晚寶根據直面“墟影”的感受,提煉出的模擬訓練專案)。王巖、李駿等骨幹被派往各防線要點,檢查督導。
外務方面,劉晴透過星耀閣、聽潮閣等渠道,將雷域“擊退仙盟東海小隊”“協助廣寒宮保全寒冥本源”“與蛟龍宮達成默契”等經過修飾、突出雷域實力與擔當的訊息,巧妙散佈出去。一時間,雷域在修真界邊緣勢力中的聲望再次攀升,一些飽受仙盟擠壓的中小門派和散修,開始暗中打探投靠的可能。
而針對仙盟的滲透與情報工作,也在隱秘進行。晚寶透過呼延烈在戈壁的渠道,接觸到一些對仙盟不滿、或被排擠的中低層修士,以重利或承諾吸納,雖接觸不到核心,卻能獲得不少關於人員調動、物資籌備的零碎資訊,拼湊出仙盟近期異常頻繁的動向。
就在雷域緊鑼密鼓備戰之際,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一日,晚寶正在批閱各地送來的情報彙總,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西方天際。幾乎同時,肩頭的阿金也猛地豎起耳朵,金眸瞪圓:“好強的空間波動!不是打架,像是……有甚麼東西要擠過來!”
晚寶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樞機閣外的廣場上。徐老、孫長老等人也感應到異常,紛紛掠出。
只見西方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扭曲起來,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股浩瀚、古老、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從中滲透而出,雖不凌厲,卻讓所有感受到的修士心神凜然。
“是超遠距離定向傳送!至少是跨州級別!”孫長老失聲道,“這等手筆,絕非尋常勢力能為!”
漣漪中心,一點金光驟然亮起,迅速擴大,形成一個穩定的金色光門。光門之中,走出一行人。
為首的是位身著月白星紋道袍、手持白玉拂塵的女冠,看起來三十許人,面容清雅,神色平和,眼眸深邃如星海。她氣息內斂,但徐老這等久經沙場的老將,卻能感受到那平和之下如淵如嶽的恐怖底蘊——化神期!而且是化神期中極強的存在!
女冠身後,跟著四名年輕弟子,兩男兩女,皆氣質出眾,修為赫然都在金丹後期以上,其中為首那名揹負長劍的冷峻青年,更是達到了元嬰初期。
這隊人馬的出現,立刻觸動了雷域的警戒陣法,數道探測靈光掃過,卻被女冠身上自然散發的一層清輝輕易隔絕。
晚寶示意眾人稍安,上前一步,拱手為禮:“晚輩雷域晚寶,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敢問前輩仙鄉何處,蒞臨敝域有何指教?”她語氣不卑不亢,既保持了禮節,也暗含戒備。
女冠目光落在晚寶身上,尤其是她肩頭的阿金和周身隱隱流轉的碧蘿仙體清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平和的笑意:“貧道天璣,來自‘天璇仙域’。貿然來訪,唐突之處,還望晚寶副閣主海涵。”
天璇仙域?!
晚寶心中劇震!九大仙域之一!與玉霄仙域、雷獄仙域等同為仙界至高勢力!她怎麼會下界?還直接找到雷域?
不僅是晚寶,徐老、孫長老等人也目瞪口呆。仙域使者,這對於修真界而言,幾乎是傳說中的人物!千年也未必能見到一次!
晚寶迅速穩住心神,她知道,對方既然報出來歷,又態度平和,暫時應無敵意。而且,天璇仙域在九大仙域中,風評一向以“中立”“博聞”“善推演”著稱,與好戰強勢的雷獄仙域、以及曾經發生過動盪的玉霄仙域都不同。
“原來是天璇仙域的前輩,失敬。”晚寶側身引路,“此地非談話之所,請前輩移步樞機閣奉茶。”
天璣道姑含笑點頭,帶著四名弟子隨晚寶入內。一路上,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雷域景緻,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樞機閣靜室,清茶嫋嫋。
“前輩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要事?”晚寶開門見山。面對這等存在,繞彎子毫無意義。
天璣道姑輕抿一口茶,緩緩道:“貧道奉仙尊之命下界,本是為監測一處古老封印的異動,順帶遊歷,收集此界天道變遷資料。然而月餘前,我天璇至寶‘周天星儀’忽然示警,顯示此界有‘超規格本源之力異常匯聚’與‘墟級干涉波動’閃現,方位直指貴域。仙尊驚疑,特命貧道前來查探。”
晚寶心頭一緊。對方竟是為“墟影”和五行匯聚而來!仙域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測。
“前輩所說的‘超規格本源之力’與‘墟級干涉’,晚輩不甚明瞭。”晚寶面露困惑,斟酌措辭,“我雷域近來確有些機遇,得了一些上古遺澤,用於鞏固根基。至於‘墟’……更是聞所未聞。”
天璣道姑深深看了晚寶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有所保留,卻並未點破,只是溫和道:“晚寶副閣主不必緊張。天璇一脈,職責在‘觀測’與‘記錄’,非在‘干涉’。只要不引發波及諸天萬界的大災劫,我們通常不會直接插手各界內務。貧道此來,一是確認波動源頭與性質,二是……提醒。”
“提醒?”晚寶凝神。
“不錯。”天璣道姑神色轉為肅然,“‘墟’之力,乃諸天萬界之暗面,與‘道’相生相剋,尋常情況下被大道規則隔離壓制。唯有當某些涉及世界本源的平衡被劇烈打破時,它才可能顯現。上古末期,便曾有過一次‘墟潮’,險些吞噬數個下界。彼時多位仙尊聯手,付出巨大代價方將其擊退封印。貴域引發的波動雖微,卻是一個危險徵兆。”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超規格本源匯聚’,更需謹慎。五行本源乃一方天地基石,牽一髮而動全身。若匯聚之法得當,調和陰陽,或可補益天地,澤被蒼生;若方法粗暴,或心懷叵測,則可能動搖世界根本,甚至……成為引動‘墟’之力的導火索。”
晚寶聽得背脊發涼。仙盟集齊五行開啟“天門”的計劃,若真如天璣所言,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可知,是何人在圖謀聚集五行本源?”晚寶試探問道。
天璣道姑搖頭:“周天星儀只能示警波動,難以追溯具體人事。但貧道遊歷此界數月,也聽聞‘仙盟’勢大,行事愈發激進詭秘。副閣主若知曉甚麼,還望以蒼生為念,慎重行事。”她這話,已是極明顯的暗示。
晚寶沉默片刻,鄭重道:“前輩教誨,晚寶銘記於心。雷域所求,不過是亂世中闢一安穩之地,護持一方生靈。對於天地本源,唯有敬畏,絕無妄念。至於其他……晚輩自當盡力。”
天璣道姑頷首,似乎對晚寶的回答還算滿意。她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表面有星光流轉的令牌,放在桌上:“此乃‘天璇令’,持之可在危急時刻,向天璇仙域傳遞一次求救訊息,但僅限用於應對‘墟’級災難或等同的、可能波及多界的大危機,且我仙域是否會介入、以何種形式介入,需視具體情況而定。望慎用。”
留下令牌,又閒聊了幾句此界風物,天璣道姑便起身告辭,言明要繼續雲遊監測。晚寶親自送至邊境。
臨別前,天璣道姑忽然傳音晚寶:“晚寶小友,你身上氣運糾纏頗深,既有仙域因果,亦有此界天命,好自為之。另外,你身邊那位……故人,魂體有損,根基未復,我觀她似與玉霄有舊?此物贈她,或可溫養神魂。”
一道微不可察的清輝沒入晚寶袖中,是一小截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道韻的“養魂仙玉”,品質遠超玉老現在容身的養魂玉。
晚寶心中感激,知道對方看出了晚風的來歷,卻也未點破,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送走天璣道姑一行,晚寶立刻返回中樞秘殿,將養魂仙玉交給晚風,並轉述了天璣道姑的提醒與警告。
晚風把玩著養魂仙玉,感受著其中精純的仙靈溫養之力,神色複雜:“天璇仙域……還是老樣子,喜歡當觀察者。不過她說的沒錯,當年‘墟潮’之劫,我也只是從古籍中見過零星記載,慘烈無比。仙盟那些蠢貨,若真是在玩火……”
玉老則對“天璇令”興趣極大:“此令雖限制頗多,但畢竟是仙域信物,關鍵時刻或有大用。天璣道姑特意留下此物,說明她認為此界確有爆發大危機的可能,且雷域處於風口浪尖。”
晚寶將天璇令小心收起,目光堅定:“無論前路如何,我們已無退路。仙盟大軍將至,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阿姐,這養魂仙玉你儘快煉化,恢復魂力。玉老,繼續研究三行本源與封印碑文。徐老、孫長老,加大備戰力度,尤其注意防範仙盟可能動用的、超出常規的手段。”
天璣道姑的降臨與警告,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讓雷域高層心中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明確了方向與緊迫感。
而就在天璣道姑離開雷域的第三日,晚寶收到了來自星耀閣星瀾的、標註為最高緊急級別的傳訊。
傳訊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
“據可靠密報,仙盟‘鐵面判官’曹無赦所率‘天刑軍’前鋒三千,已於三日前自中土秘密開拔,預計十日後抵達雷域西北邊境。隨軍有‘破陣司’精銳及至少三名元嬰供奉。總攻在即。”
該來的,終於來了。
雷域上空,風雲匯聚,隱隱有沉悶雷聲滾動,彷彿在醞釀著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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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