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冢的煞霧在黎明前最為濃郁,粘稠得彷彿能滴下血來。柳鳶一行人卻藉著這天然掩護,悄無聲息地撤離了核心區域,返回之前約定的臨時據點——一處位於“斷龍脊”地下、入口極為隱蔽的天然巖洞。
巖洞內,提前返回的影刃已帶人做好了接應準備。當看到徐老、柳鳶、嶽剛等人帶著數十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儲物箱,甚至還有幾具需要靈石驅動的笨重搬運傀儡時,饒是以影刃的沉穩,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影刃看著那堆積如小山般的物資。
“仙盟‘送’的大禮,加上右軍前輩們留下的家底。”嶽剛咧嘴一笑,拍了拍身旁一個貼著“赤炎鐵精”標籤的大箱子,“這回可真是發了!”
柳鳶沒時間詳細解釋,迅速下令:“影刃前輩,勞煩您立刻帶人,在巖洞外圍再增加三層隱匿和干擾陣法,確保此地絕對安全。同時,派最可靠的弟子,在葬兵冢外圍所有可能被追蹤的路徑上,佈設迷惑性的痕跡和假訊號,誤導可能存在的追兵。”
“明白。”影刃點頭,轉身安排。
柳鳶又看向徐老:“徐老,您和墨淵長老,還有幾位受傷較重的兄弟,先在此調息。我們需要儘快將收穫清點出初步清單,並傳回雷域。另外……”她取出那枚暗紅色虎符,“此物關乎重大,您看是暫時由您保管,還是……”
徐老接過虎符,摩挲著上面冰涼的紋路,獨眼中情緒複雜,最終鄭重道:“此乃右軍信物,更是開啟秘庫之鑰。老夫殘軀,恐難護其周全。柳鳶丫頭,你心思縝密,又是晚風宮主信任之人,此物……連同那碎片輿圖,暫由你保管,待回歸雷域,親自呈交宮主。”
柳鳶微微一怔,感受到這份信任的沉重,肅然接過:“柳鳶定不負所托。”
接下來便是緊張而有序的清點。巖洞內光線不足,眾人便以靈力照明。徐老與幾位右軍老兵負責辨認那些玉霄制式的物資;墨淵長老的魂體飄蕩在半空,指導著對庚金碎片、輿圖卷軸等核心寶物的初步鑑定與封裝;柳鳶和嶽剛則帶領弟子,將繳獲的仙盟物資與武庫物資分開登記。
清單不斷變長:
丹藥類:武庫中儲存完好的各類療傷、回氣、解毒、破障丹藥,品階從築基到元嬰不等,其中更有三瓶標註為“九轉化生丹”的化神期保命靈丹!仙盟繳獲中也有大量通用丹藥,雖品質不及武庫所藏,但數量龐大。
符籙類:武庫中多為攻擊、防禦、輔助類的高階符籙,其中一種“庚金破甲符”引起了墨淵長老的注意,言其與庚金碎片氣息隱隱相合,威力恐遠超尋常。仙盟符籙則以“蝕影符”、“遁空符”、“爆炎符”等陰損實用的型別為主。
法器類:武庫中制式刀劍甲冑佔了大部分,雖非頂尖,但用料紮實,工藝精良,足以武裝數百精銳!更有數十件品階達到靈器級別的精品,以及三件疑似法寶胚胎的半成品。仙盟方面則繳獲了各類飛劍、法盾、特殊法器二十餘件,其中那幾枚“遁空梭”價值最高。
靈材類:這是收穫最豐的部分!武庫中儲備的赤炎鐵精、流金沙、地脈晶塵、星紋秘銀等戈壁與地脈特產,數量之多,足以支撐雷域煉器殿高強度運轉數年!更有一批外界罕見的“熔火玉髓”、“煞陰鐵”、“星辰砂”等稀有材料。仙盟繳獲中也有不少精煉過的金屬錠和佈陣材料。
典籍類:這是無價之寶。右軍武庫“典籍室”內的玉簡與卷軸,內容包羅永珍,涉及功法(部分玉霄基礎與進階功法)、陣法(包括部分古陣詳解與右軍駐地防禦陣圖)、煉器、煉丹、雜學(地理、星象、異獸志等)。雖非玉霄最核心傳承,但其系統性與實用性,對如今底蘊尚淺的雷域而言,意義非凡。
核心寶物:庚金離火碎片(殘塊)、戊土坤元碎片精確輿圖、右軍調兵虎符(兼秘庫樞紐)。
初步清點完畢,天色已微明。影刃回報外圍已佈置妥當,暫未發現大規模追蹤跡象。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葬兵冢。”柳鳶果斷道,“此地不宜久留。徐老,各位兄弟的傷勢可還撐得住?”
徐老點頭:“服了丹藥,已無大礙,行動無虞。”
“好,我們分批次撤離,目標風吼隘接應點。”柳鳶安排,“影刃前輩,您帶暗堂兄弟前出探路掃清障礙。嶽剛師兄,你帶十名弟子,護送徐老和核心寶物先行。我帶領其餘人,押送大部分物資居中。傷員與部分物資由搬運傀儡攜帶,置於隊尾,由右軍兄弟看護。所有人員,使用繳獲的仙盟‘遁空梭’偽裝撤離,儘量走高空罡風層,避開地面可能存在的眼線。”
眾人依令而行。半個時辰後,三支隊伍間隔十里,相繼升空,藉助“遁空梭”的隱匿與速度,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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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域,樞機閣。
晚寶幾乎一夜未眠。她在等葬兵冢的訊息,也在處理各方傳來的情報。隱霞谷那邊,師尊凌霞婆婆與仙盟巡察使的周旋已到關鍵時刻,雙方在谷口對峙,氣氛緊張。雲夢大澤沉星湖,趙焱師兄傳回訊息,異象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魚龍混雜,仙盟也加派了人手暗中監控。西北邊境,仙盟的“威懾”部隊仍在集結,小規模摩擦不斷。
她心中清楚,這些表面的壓力,都是為了掩蓋仙盟在葬兵冢的真正行動。阿姐在天演臺成功“調虎離山”,將仙盟的注意力引向沉星湖,為柳鳶姐姐他們創造了寶貴的時間視窗。現在,就看葬兵冢那邊能否順利了。
晨曦微露時,那枚與柳鳶緊急聯絡的玉符終於傳來震動。晚寶立刻注入靈力,柳鳶略帶疲憊卻難掩興奮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晚寶小姐,幸不辱命!葬兵冢伏擊成功,擊潰仙盟暗淵精銳一隊,斃傷俘獲三十餘人,其化神統領重傷遁逃。隨後,在祭兵臺意外開啟右軍秘庫,獲庚金碎片殘塊、戊土碎片精確輿圖、右軍虎符,另繳獲武庫儲備丹藥、符籙、法器、靈材、典籍無數,清單隨後附上。我等正攜物資撤離,預計午時前後可抵風吼隘接應點。徐老等右軍兄弟安好,僅數人輕傷。”
饒是晚寶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巨大的收穫震得怔了片刻。伏擊成功已是喜訊,開啟秘庫、獲得核心碎片線索,更是遠超預期!尤其是那戊土碎片精確輿圖,這意味著尋找第三塊碎片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太好了!柳鳶姐姐,你們辛苦了!務必注意安全,按計劃撤回。接應點已準備好療傷丹藥與接應人手。”晚寶強壓激動回覆,隨即立刻將訊息告知了孫長老、玉老與劉晴。
一時間,樞機閣內充滿了振奮的氣氛。孫長老撫掌大笑:“好!好!仙盟這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看他們還如何囂張!”玉老虛影也連連閃爍:“天佑玉霄!宮主歸來,舊部歸心,碎片齊聚有望矣!”
晚寶卻很快冷靜下來,開始部署後續:“劉師姐,立刻通知丹殿、器殿、陣法殿、典籍閣主事,前往資源統籌司待命,準備接收和分類大批物資。通知外事堂,準備迎接徐老等右軍兄弟,安排最好的客舍與療傷靜室。通知邊境接應點,做好萬全準備,確保柳鳶姐姐他們安全入境後,立刻啟動最高階別護衛,直接護送回雷源洞!”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整個雷域如同精密的鐘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勝之後,將迎來實力的暴漲,但隨之而來的,也可能是仙盟更瘋狂的報復。
午時剛過,風吼隘方向傳來安全訊號。兩個時辰後,在數隊雷域精銳弟子的嚴密護衛下,柳鳶、徐老一行人,乘坐著經過偽裝的遁空梭,安然抵達雷域山門。
晚寶親自在山門迎接。當她看到從遁空梭中走出的、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的柳鳶、嶽剛,看到那位獨臂獨眼、氣息沉凝如山的灰袍老者(徐老),看到後面魚貫而出的、抬著大大小小箱籠的右軍老兵與雷域弟子時,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柳鳶姐姐,嶽剛師叔,辛苦了。”晚寶上前,鄭重行禮,隨後看向徐老,深深一揖,“晚寶代阿姐,歡迎徐老與諸位右軍前輩,回家。”
“回家……”徐老獨眼溼潤,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挺直脊樑的右軍老兵們,亦是眼眶發紅。數千年漂泊、堅守、戰鬥,今日,終於再次踏上了“玉霄”的土地,哪怕只是玉霄傳人建立的雷域。
“徐老,諸位前輩,請先隨我去雷源洞休息。阿姐雖不在,但早已吩咐,定要妥善安置各位。”晚寶語氣誠摯。
“有勞晚寶小姐。”徐老聲音微啞。
眾人進入雷域,沿途所見,陣法森嚴,弟子精神飽滿,氣象不凡,讓徐老等人暗自點頭,對晚風宮主重建的這份基業多了幾分信心。
雷源洞內,晚寶將徐老等人安頓在早已準備好的、靈氣充裕的靜室院落。待眾人稍作梳洗,服下丹藥調息後,她才與孫長老、玉老一起,聽取了柳鳶更詳細的彙報,並初步檢視了核心寶物。
當那枚暗金色的庚金碎片殘塊、那捲流光溢彩的銀色輿圖、以及那枚沉甸甸的暗紅虎符擺在面前時,晚寶能清晰感受到碧綠碎片傳來的歡欣共鳴。
“玉老,請您和墨淵長老儘快詳細鑑定碎片與輿圖。虎符暫由柳鳶姐姐保管。”晚寶安排道,“其餘物資,已按品類送入各殿清點入庫。徐老,關於右軍兄弟們的安置,您有何想法?”
徐老沉吟道:“我們這些老骨頭,習慣了軍旅,閒不下來。若宮主與晚寶小姐不棄,願編入雷域戰堂或巡防序列,發揮餘熱。那些典籍、陣法、煉器心得,也願與雷域同袍分享。”
“徐老言重了。”晚寶忙道,“諸位前輩皆是玉霄棟樑,經驗寶貴。戰堂與防務,正需前輩們指點。至於典籍共享,雷域求之不得。具體職司,待阿姐歸來再行定奪,眼下諸位前輩先安心養傷,熟悉域內環境。”
處理完這些,晚寶又去檢視了物資入庫情況。各殿主事臉上都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悅。丹藥殿長老捧著那三瓶“九轉化生丹”,手都在抖;煉器殿主事看著堆積如山的赤炎鐵精、星紋秘銀,眼睛放光;典籍閣的執事們對著那些玉簡卷軸,如獲至寶。
“晚寶小姐,這批物資,尤其是武庫所藏,品階高、數量大、種類全,足以讓我雷域整體實力提升一個臺階!”資源統籌司的執事興奮地彙報,“丹藥符籙可充實庫存,支撐長期戰備;法器靈材能更新裝備,提升弟子戰力;典籍更是無價之寶,可完善功法體系,培養專精人才!”
晚寶點頭,心中卻想著更遠:“將所有物資詳細登記造冊,評估價值與用途。丹藥符籙,按需分配給各堂口與邊境防區。法器靈材,優先供應戰堂與煉器殿,用於裝備升級與新法器研發。典籍,組織專人研讀整理,去蕪存菁,與現有傳承融合。另外……”
她頓了頓:“從繳獲的仙盟物資中,撥出三成通用丹藥、符籙和部分用不上的法器,透過隱秘渠道,暗中‘贈送’給戈壁那些對仙盟不滿、但又未與我們直接接觸的中小勢力和散修。不要留下雷域痕跡,就讓他們以為是‘黑風盜’餘孽銷贓或者仙盟內部貪墨流轉。”
孫長老會意:“繼續攪渾戈壁的水,給仙盟製造更多麻煩,同時播種善緣。”
“正是。”晚寶嘴角微彎,“仙盟這次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趁他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鞏固戰果,提升自己,同時給他們多找點‘事’做。”
滿載而歸的喜悅,並未讓晚寶衝昏頭腦。她深知,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仙尊的暴怒,恐怕已在醞釀之中。
她望向雲夢大澤方向,心中默唸:“阿姐,我們這邊,一切順利。你那邊,也要一切小心。”
雷域上空,陽光正好。但遠處天邊,已有陰雲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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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