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聖母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只覺得自己這無數年的修行，今日徹底被顛覆了。

不過青玄道尊倒也沒有太過失望。他看著那重新化為四劍本體的誅仙劍陣，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能暫時應對四位聖人中期的存在，也已經不錯了。”

他將四劍收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心道：

“我的立場，天然站在鴻鈞的對立面。混沌鍾雖強，但只能維持諸聖圍攻而不敗。這誅仙劍陣，倒是可以反擊眾人。”

他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呢喃道：

“這買賣，不虧。”

話音落下，他收起頭頂法相慶雲，那朵混沌誅仙劍陣和滅世大磨虛影融合而成的二十四品黑蓮也隱入虛空之中。

青玄宮中，靈果飄香。

墨娘端著一盤盤珍奇靈果進來，那靈果個個飽滿圓潤，有的如紅玉晶瑩剔透，有的似翡翠流光溢彩，有的通體金黃散發著淡淡星光，有的紫氣氤氳彷彿內含一方小世界。各色靈果擺滿雲案，香氣瀰漫，令人垂涎。

青玄道尊與無當聖母各取數枚享用。無當聖母嚐了一枚星光果，只覺一股清涼之氣直衝天靈，元神都清明瞭幾分，心中暗暗驚歎瀛洲靈果之妙。

青玄道尊隨手拈起一枚朱果，漫不經心地問道：“無當，你來這瀛洲一趟，可有甚感想？”

無當聖母聞言，神色一正。她放下手中靈果，整了整衣襟，趁機問出了積壓許久的疑問：

“道尊明鑑，無當自踏入瀛洲之地，便覺此方天地與洪荒好似斷開了聯絡。

天道的氣息——那種無處不在、如母懷子般的親切感——在此地完全感受不到了。”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繼續道：

“我師尊的碧遊宮，還有諸位聖人的道場，雖是自成一界，但其法則與規則仍是洪荒天道的延伸。修行之時，參悟的法則是熟悉的，運轉的法力是順暢的。可到了您的瀛洲……”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為何感受如此不同？完全就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彷彿進了別人家的宅院，處處新奇，處處疏離。”

青玄道尊聞言，哈哈大笑。

那笑聲清朗，在大殿中迴盪，卻無半分刺耳之感，反而如春風拂面，讓人心神舒暢。

“好一個‘別人家的宅院’！”

青玄道尊笑道，“你這比喻，倒是貼切。”

他放下手中靈果，緩緩道來：

“聖人道場，乃至天界、冥界，其開闢世界的本源都來自於洪荒本身。

嚴格來說，這些地方都是洪荒世界的延伸——就好比一棵大樹的分枝，根在洪荒，枝在九天。其蘊含之道，自然與洪荒世界相同。”

他目光深邃，彷彿看穿了無盡時空：

“天道主掌洪荒，爾等自幼感悟天道修行，修的是天道之法，行的是天道之道。到了那些延伸出來的世界，自然處處熟悉，如魚得水。”

無當聖母點頭，這個道理她懂。

青玄道尊話鋒一轉，問道：“無當可知，這瀛洲大陸，是怎麼形成的？”

無當聖母一怔，遲疑片刻，答道：“我等曾聽師尊提過幾句。說是道尊您在洪荒之外，混沌之中，以大法力開闢出一方嶄新的世界。後來又高舉這新開的世界，融合進瀛洲仙島，方才形成了這片浩瀚大陸。”

青玄道尊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不錯。你那師尊，倒是沒有瞞你們。”

他抬手一指，一道混沌氣流在指尖流轉，化作一方微縮世界：

“吾那新生的天地，以混沌為本源。融合了混沌靈根星辰樹，用以撐天立地；融合了五件至寶的本源，用以演化萬物；還融合了一道六道輪迴盤的本源之力，用以完善生死輪迴。在這方天地之中，天道之力被驅除到了極限——”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幾近於無。”

無當聖母屏住呼吸。

“然而，”

青玄道尊繼續道，“吾又將那新生的世界，與洪荒中的瀛洲仙島融合，形成了如今的瀛洲世界。這一融合，便給了天道侵入的機會。”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中浮現出紅、黃、青三色氣流，糾纏盤旋：

“如今這方世界，吾有九成控制權。剩餘一成，天道、地道、人道三分。”

他看向無當聖母，微微一笑：

“既然吾有這等控制權，此方世界的規則，自然以吾為主。你修行的是洪荒天道之道，在此地自然是格格不入。就好比……一個精通儒學的書生，忽然到了道家的洞天，處處不同，處處新奇。”

無當聖母恍然大悟！

她豁然開朗，如同撥雲見日，心中積壓的疑惑一掃而空。

洪荒天地，受天道控制；而這瀛洲天地，卻是受眼前的青玄道尊控制。天道在此，最多不過是一個監察之權，旁觀看戲罷了。

她當即起身，鄭重一禮：

“無當受教了！多謝道尊解惑！”

青玄道尊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無當，你可知天地氣運之說？”

無當聖母一怔，隨即答道：“稟道尊，無當知曉。天地氣運，關乎修士身家性命，乃是最為寶貴，最為重要的資源。”

青玄道尊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可知，你師尊通天，為何讓你和多寶離開金鰲島？”

無當聖母一愣，眼中滿是困惑：“師尊只是讓我們出來辦事……難道這也和氣運之說有關係？”

青玄道尊神秘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讚歎，幾分玩味：

“自然有關。”

他頓了頓，緩緩道：“通天道友，卻是好大的氣量！”

無當聖母心中一緊，急忙問道：“還請道尊解惑！我師尊……他怎麼了？”

青玄道尊伸手虛壓，示意她冷靜。

“你既知氣運之說，當知天地氣運有數。一方強盛，則另一方必定衰落。此消彼長，天地至理。”

無當聖母點頭。

青玄道尊繼續道：“在你們玄門那位好師祖的規劃下，封神以後，西方當興。自然，你們東方便會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