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默然片刻,袖袍一卷,將下方重傷的十二金仙收起。他最後望了一眼火雲洞方向,輕嘆一聲,終究踏入了混沌裂縫。
準提聖人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抹得色。三清內訌,西方之機已至!他毫不猶豫,緊隨二人步入混沌。
聖人們相繼離去,洪荒大地卻未得安寧,依舊是一鍋沸粥!
南瞻部洲經準聖混戰、兩教大陣三次對撞,早已山河破碎。昔日的名山大川,如今或成焦土,或化深淵,或陷地火,或湧毒泉。生靈十不存一,唯有陰風呼號,怨氣沖霄。
大周陣營,景象悽慘。
武王姬發麵如死灰,被姜子牙、楊戩、哪吒、雷震子四人護在中央。周遭是茫茫無際的陰兵鬼將——那些冥界英靈結成“百鬼夜行圖”,在虛實間自由轉化,正瘋狂侵蝕著殘餘的周軍陣地。
黃飛虎、黃天化、蘇護、洪錦……昔日的名將重臣,此刻皆已成過往雲煙。無數週軍,十不存一。若非楊戩修煉八九玄功體力無限,哪吒蓮花真身不知疲倦,雷震子引九天雷霆佈下雷獄,姜子牙以杏黃旗守住最後方寸之地,姬發早已淪為陰兵口中血食。
上古遺族與妖族更是星流雲散。一些被準提聖人以“緣法”收走的“有緣人”,餘下部眾群龍無首,或遁入深山,或潛藏地底,或遠遁海外。
陰兵卻愈發猖獗。
在宓羲冥帝敕令下,百萬英靈佔據南瞻部洲各處靈脈節點。他們以冥府秘法鑿穿陰陽壁壘,引九幽陰氣倒灌陽世。一座座仙山福地靈光黯淡,轉為陰煞匯聚的“冥土道場”。陰陽界限日漸模糊,輪迴秩序隱隱動盪。
蒼牙,宓羲與太昊,雖為三體,實則一人。此刻似有所感,對視一眼,竟同時收手。
“九鳳道友,巫族可以先退回冥界了。”
宓羲對九鳳祖巫傳音,“吾等先行一步,另有要事。”
九鳳雖不明所以,卻依言頷首。
宓羲、太昊化作兩道流光,直射火雲洞方向。
巫族戰士們大部分沉入地脈,回歸九幽。只餘一些精銳,擇了十幾處未被陰兵佔據的靈地,佈下巫陣,暫作棲身。
而八景宮中,太上聖人依舊端坐蒲團,雙目微闔,似在推演天機,又似在靜待甚麼。
混沌無垠,時空不存。
通天教主腳踏誅仙陣圖,四劍分懸四方。他青萍劍指向隨後而至的元始天尊與準提聖人,聲音在混沌中迴盪,竟引動道道法則漣漪:
“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封神,吾教屢屢留情,截教弟子對陣闡教,多是生擒而非打殺。”
通天教主目視元始,眼中痛色一閃而逝,“可你闡教呢?以大欺小,趕盡殺絕!若非吾醒悟得早,怕是親傳弟子也要殞於爾等之手。”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吾與你元始、太上,本是同源所出,共拜一師,共居崑崙萬萬載。卻不想——”
通天教主嘲弄似的瞥向準提:“你卻真會聯合外人,對付自家兄弟!”
元始天尊立在混沌之中,頂上諸天慶雲垂落瓔珞金燈,手中三寶玉如意光華流轉。他望著通天,神色複雜難言,唇齒幾度開合,終究化作沉默。
如何辯解?
謀劃截教是真。封神殺劫初起時,他便與太上商議,欲借商周更替之機,削截教氣運,填封神榜空缺。一來可保門下十二金仙渡劫,二來可煞截教鋒芒,三來……也確實存了分潤氣運的私心。
可若說全無情義,亦是虛言。昔年三清未分家時,通天性子跳脫,常惹禍端,多是他這二哥出面周旋。通天劍道初成,第一個試劍之人便是他元始。那些歲月,豈能盡忘?
他之所以行此謀劃,一是為保弟子——十二金仙乃他心血所繫,豈容有失?
二是惱怒通天收徒不擇,甚麼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之輩皆入截教,敗壞了玄門清譽。他再三勸阻,通天卻一句“有教無類”頂了回來。
好,你既不聽,我便替你清理門戶。
這本是元始最初的想法。可隨著劫數推進,變數迭生,局面漸漸失控。他遣白鶴童子往十萬大山請盤王老祖,許下重諾,便是想以遺族代替部分截教弟子上榜,為截教留些元氣。
哪知變數一重接一重,到如今,竟演變至兄弟兵戎相見。
“或許……這便是天意弄人。”元始天尊心中長嘆。
他抬眼看向通天,再無辯解之念,只緩緩道:“既已至此,唯有一戰。”
元始天尊一步踏入誅仙劍陣!
頂上諸天慶雲轟然展開,化作萬畝慶雲華蓋。雲中金燈萬盞、瓔珞垂珠、金蓮沉浮,更有龍鳳虛影盤旋長鳴。
這慶雲乃是他以一件先天異寶“諸天慶雲”與自身慶雲法相合煉而成,雖失了一次性先天至寶的極致防禦,卻得了長久可用的半步至寶之威。展開之時,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手中三寶玉如意更是光華大放。此寶乃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白藕所化,本是極品先天靈寶。元始天尊成聖之時,將所悟的“玉清大道”法則融入其中,補全禁制,終成四十九道圓滿的至寶級存在!
這聖人的證道至寶,有別與先天至寶,不能用來鎮壓氣運,乃是聖人大道的延伸,可以看作是自身的一部分,人在器在,人亡器亡,是最契合本人使用的靈寶,也只能是聖人自己才能完全發揮威力。
這如意有三頭,分表天地人三才。每個如意頭又各蘊三枚先天道文:天之三寶“日、月、星”,地之三寶“金、銀、銅”,人之三寶“精、氣、神”。
九文輪轉,可演化三才大陣,封天鎖地鎮人!
通天教主見狀,再不猶豫。他掌心雷震動,誅仙四劍齊鳴!
誅仙劍煞氣沖霄,劍光過處,混沌被犁出萬里溝壑;戮仙劍血海翻騰,劍意鎖定聖人元神本源;陷仙劍詭譎莫測,劍勢如網,專陷靈寶神通;絕仙劍鋒芒絕世,劍氣所向,連混沌概念都要被斬斷!
四劍與陣圖氣機勾連,大陣轟然運轉。
隱隱有古老歌謠自陣中傳來: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金仙血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