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瀛洲仙島。
青玄道人自雲床起身,一步踏出,已至天池之畔。
池中那株七寶葫蘆藤光華流轉,藤上唯一結成的寶葫蘆微微顫動,隨即自行脫落,飛入道人手中。
葫蘆不過尺許高,卻分七色寶光,表面有周天星辰圖隱現,更有一股“福澤綿長”“德行深厚”的道韻自然流露。
“好一個七寶葫蘆,好一樁福德至寶。”青玄輕撫葫蘆,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他抬首望天,目光似穿透三十三重天,同時觀照火雲洞與泰山兩處戰場。
“火雲洞紫氣之爭,泰山諸方混戰,兩處戰場已吸引道祖與諸聖全部目光。”
青玄道人嘴角微揚,“吾等謀劃無數載,終可開始了。”
言罷,他祭出鴻蒙量天尺。尺身紫氣繚繞,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混沌裂縫應聲而開。裂縫彼端,非是洪荒任何一處,而是萬物歸墟、法則不存的混沌虛空!
青玄道人手持七寶葫蘆,一步踏入裂縫。
混沌之中,無上無下,無前無後,唯有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永恆翻湧。
青玄道人剛踏入此間,前方已有一尊身影等候多時。
那人赤裸上身,手持四象方天戟,頭頂一口混沌鍾緩緩旋轉,鐘身混沌色與玄黃氣交織,正是惡屍盤今大尊!
“道友來矣。”
盤今大尊聲如洪鐘,眼中卻無戾氣,只有一片澄明。
幾乎同時,另一側混沌氣流分開,走出一位素白道袍的身影。
此人頭懸一粒太素寶珠,珠光所照,混沌退避三丈;手中託一顆青色蓮子,蓮雖未開,卻已散發創世生機。正是善屍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稽首一禮,聲音清淨如泉:“貧道玄清,見過兩位道友。”
盤今大尊哈哈大笑,笑聲在混沌中盪開層層漣漪:“說來也是奇事,你我本是一體三分,今日竟是首次齊聚。”
他頓了頓,笑聲漸斂,語氣中透出幾分唏噓,“而且今日之後,再無你我之分。此番相見,既是初會,亦是永別。”
青玄道人輕嘆一聲,那嘆息在混沌中化作一朵青蓮,蓮開即謝。
“且等本尊到來吧。”
三身不再言語,各自盤坐混沌。青玄頭頂七寶葫蘆吞吐混沌之氣,盤今大尊混沌鍾無聲自鳴,玄清道人太素寶珠光華內斂。
他們在等待——等待那個將三身合一、徹底超脫的時刻。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連線洪荒的裂縫並未閉合。
透過裂縫,隱約可見火雲洞內八卦圖光芒達到極致,第八段紫氣即將完全脫離;
泰山戰場上,崑崙大陣與萬仙陣第二次對撞的餘波正撕裂洪荒界壁;
三十三天外,諸聖道場光華流轉,顯然皆有動作……
混沌無聲,卻已暗流洶湧。
東海之濱,人族祖地。
自遂古之初,此處便矗立著一方萬丈高的武道天碑。
碑身斑駁,刻有無數先民習武的圖影,有燧人氏鑽木取火時揮臂的軌跡,有有巢氏築巢時運力的法門,更有軒轅氏與蚩尤血戰時劈出的第一刀……歷代人族武道精髓,盡匯於此。
此碑在祖地已立億萬載,尋常人族只當它是祭祀先人的紀念碑。
唯有修為超出聖人境,以法眼觀之,方能窺見碑底竟隱現墳塋之象——這哪裡是碑?分明是一座墳!一座埋葬了某個驚天隱秘的墳冢!
碑內別有洞天。
三千枚功德文字懸浮虛空,字字金光流轉,正是倉頡造字時天地感應的第一批先天道文。
這些文字結成“文以載道”大陣,化作無形結界,將內外徹底隔絕。縱是聖人以元神掃視,也只覺此處空空如也,不過是人族祭祀祖靈之地。
結界中央,懸著一口漆黑棺槨。
棺身非金非木,材質似玉非玉,表面流淌著混沌色澤。若有混沌中的大能在此,必會駭然認出——此乃開天闢地時,由三千混沌魔神怨念凝聚而成的天地異寶,葬天棺!
此棺可葬天、葬地、葬道、葬聖!傳聞盤古開天后,曾以此棺收斂混沌魔神殘骸,後不知所蹤。誰能想到,它竟被人悄無聲息地置於人族祖地,藏於武道天碑之中?
“時機至矣。”
棺中忽傳人聲。聲音平淡無奇,卻讓整個結界內的三千文字齊齊震顫!
下一刻,葬天棺棺蓋微啟,一股無形吸力自棺中生出。萬丈高的武道天碑急劇縮小,化作三寸高的小碑飛入棺中;三千功德文字如倦鳥歸林,盡數沒入棺槨紋理。
“咻——!”
葬天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撞破結界,衝出人族祖地!它沒有飛向三十三天,沒有遁入九幽冥府,而是直直撞向洪荒界壁,沒入那無邊混沌之中!
混沌虛空,青玄、盤今、玄清三道身影正自靜坐。
忽見前方混沌氣流翻湧,一口漆黑棺槨破空而至,穩穩停在三人身前。棺身混沌氣與玄黃光交織,散發著葬滅萬道的恐怖道韻。
棺蓋緩緩滑開一半。
三人同時起身,對著棺槨躬身一禮:“見過本尊。”
語氣恭敬,卻各有不同——青玄帶著忐忑與期盼,盤今含著豪邁與不羈,玄清則是一片清淨淡然。
棺中,一個年輕身影緩緩坐起。
此人約莫二十許年歲,身披簡陋獸皮衣,長髮隨意披散,面容與青玄三人有五分相似,卻更為平凡普通。
他仰躺在棺中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的脆響,那姿態悠閒得彷彿不是身處混沌,而是在自家庭院曬太陽。
“我說本尊,”
盤今大尊忍不住打趣道,“你既傳下文武大道,何不自己也修煉一番?便是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那青年嗤笑一聲,自棺中坐起,雙腿垂在棺外:“既知要重塑軀殼,何必費那功夫?”他瞥了盤今一眼,“我再怎麼修煉,能達聖境否?”
盤今大尊搖頭。聖境需鴻蒙紫氣,此乃定數。
“既然不達聖境,”青年語氣平淡,“我是凡人還是準聖,又有甚麼區別?”他望向混沌深處,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鴻鈞有句話說得對——聖人以下,皆為螻蟻。”
盤今大尊被噎得無言,只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