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這位封神主帥才澀聲道:“武王……仁德佈於四海。”
“仁德?”
宓羲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不屑,“吾只聞功德,不聞仁德!對天地有功、對萬民有德,方可稱王!”
他踏前一步,腳下陰氣凝結成黑蓮:“所謂仁德,不過是對爾等仙神言聽計從,便謂之仁!對爾等道統寬容包庇,便謂之德!如此‘仁德’,莫說與吾相比——”
宓羲猛然轉身,玄黑龍袍獵獵作響:“便是那自焚摘星樓的紂王,也比他姬發更像一方雄主!至少,紂王至死未向仙神低頭!”
“姜子牙!”
他戟指怒喝,“若論才德,吾勝姬發;若論修為,吾乃準聖,彼為凡夫,吾亦勝之!
何以爾等寧奉凡夫為天子,不尊吾為人皇?!”
這聲聲質問,如重錘砸在子牙心頭。他踉蹌後退半步,臉色灰敗,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
“此乃……聖人所定。”
“哈哈哈哈!”
宓羲笑聲震得山巒動搖,
“好一個‘聖人所定’!原來爾等扶立天子,不論才德,不問功過,只看聖人臉色!”
他猛然收笑,面容肅殺如九幽寒冰:“既如此,多說無益。”
轉身面對萬千陰兵,宓羲舉起右臂。霎時間,冥界戰鼓自地底隆隆傳來,聲聲震魂。
“人族英靈聽令——”
“在!”百萬陰兵齊吼,聲浪衝散百里雲靄。
“今日,為吾族萬世自主而戰!”
“戰!戰!戰!”
姜子牙眼見局勢已無可挽回,咬牙揮動杏黃旗:“佈陣!迎敵!”
周軍陣中,八百諸侯各部匆忙結陣。
這些凡人士兵雖無道法,但經年征戰,早已養成鐵血煞氣。
只見道道氣血狼煙自軍陣中沖霄而起,初時淡紅如霧,漸漸凝聚成赤色雲霞,竟在泰山之巔結成一座座巍峨“氣血戰陣”。
此戰陣借萬人血氣共鳴,可抵禦妖邪、剋制陰魂。
此刻無數週軍同仇敵愾,氣血相連,陣中隱現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仰天長嘯。
陰兵那方卻是另一番景象。
宓羲身後,百萬冥軍無聲展開陣勢。
這些上古英靈雖失肉身,魂體卻凝練如實質,手中兵刃皆是幽冥玄鐵打造,刃口流淌著九幽寒光。
更可怖的是,陰兵陣列上空,竟浮現出一座虛幻的“幽冥輪迴盤”,緩緩轉動間,散發出吞噬生機、凍結魂魄的恐怖道韻。
“殺——!”
不知誰先怒吼,兩股洪流轟然對撞!
東側山麓,一隊周軍刀盾手結陣前行,氣血凝聚成三丈赤芒。
對面陰騎兵策動冥馬衝鋒,馬蹄過處草木枯朽。
兩軍相接的剎那,氣血與冥氣劇烈侵蝕,發出“滋滋”爆響。有陰兵衝破赤芒,骨刀斬在盾牌上,竟濺起實質火星!
西面懸崖,楊戩率玉虛三代弟子迎戰冥府鬼將。哪吒風火輪碾過之處,陰兵如雪消融;雷震子風雷翅掃出罡風,吹散數十魂體。然而鬼將中亦有強者,一尊牛頭冥將口吐幽冥鬼火,竟將韋護的降魔杵燒得滋滋作響。
最慘烈的當屬中軍。
姜子牙親率諸侯主力,與宓羲麾下直屬的“幽冥禁衛”正面交鋒。這些禁衛皆是歷代人王親兵死後所化,魂體凝練如金剛,結成的“九幽玄冥陣”更是詭異——陣法運轉時,方圓十里竟化為半冥半陽的詭異地域,周軍士卒只覺渾身血液漸冷,動作愈發遲緩。
“不能退!”姜子牙咬破舌尖,噴出精血灑在杏黃旗上。寶旗光芒大盛,勉強撐開一片金光領域,護住中軍核心。
正當玉虛十二金仙各運玄功、欲要下場助陣之時,忽聞北方天際傳來萬妖嘶吼之音!
但見妖雲滾滾,遮天蔽日,雲中無數妖族顯化真身——有翼展百丈的赤羽火鴉,有吞吐毒瘴的千年古藤,有山嶽般大小的黑石巨人,更有蚌女撫琴、雪女舞袖、沙妖成陣……浩浩蕩蕩何止百萬之眾!
雲頭最高處,一面古幡獵獵招展。幡呈玄黑色,幡面繡三千妖文,正是那妖族至寶——招妖幡!此幡乃女媧聖人執掌。
此舉正是女媧聖人奉道祖之命,以招妖幡驅使而來的妖族。
當年巫妖大戰結束,有不少妖族逃向了北俱蘆洲,不過依舊有一縷真靈留存在妖族至寶招妖幡上,供女媧聖人趨勢。
“奉媧皇法旨,助周伐冥!”
為首一黑袍老者聲如洪鐘,正是北俱蘆洲黑山老祖。他掌中託一尊黑煞碑,碑文流淌幽冥煞氣,“宓羲!汝率陰魂擾亂陽世,已犯天條!今日便讓爾等見識上古妖族手段!”
話音未落,萬妖齊動!
黑山老祖率先發難,將黑煞碑往空中一拋。那碑迎風便長,化作千丈巨碑轟然落下,碑底噴湧出滾滾黑煞之氣。
這煞氣非同小可,乃地肺深處積累萬載的陰毒精華,專蝕神魂。只見黑氣過處,數十名陰兵英靈慘嚎著化作青煙,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徹底魂飛魄散!
更有三百黑山靈族——皆是山精石怪得道——各站方位,佈下“黑煞困仙陣”。
陣成之時,方圓十里地面湧出黑色石筍,石筍間煞氣交織成網,將一隊冥府騎兵困在其中。那些冥馬踏在石筍上,馬蹄立刻被煞氣侵蝕,嘶鳴著化作白骨。
“桀桀桀……多少年未嘗過上古戰魂的滋味了!”
血藤姥姥怪笑著化作本相,竟是一株蔓延百里的吸血古藤。藤身赤紅如血,藤蔓上生滿倒刺,每一根刺都在蠕動著吮吸。但見萬千藤蔓如靈蛇出洞,扎入陰兵陣列之中。
詭異的是,這些藤蔓竟能直接刺穿魂體!一尊上古老卒英靈被藤蔓貫穿胸膛,周身魂力如決堤般外洩,不過三息便暗淡透明,最終“噗”地散作光點,被藤蔓吸收殆盡。血藤姥姥吸飽戰魂,藤身上綻放朵朵血色妖花,花香瀰漫處,又有更多陰兵神智昏沉,動作遲緩。
“冥界英靈,且嚐嚐我雲夢大澤的滋味!”
雲夢君長袖一揮,身後三千水族齊施法術。剎那間,泰山東麓憑空生出茫茫白霧,霧中隱現大澤虛影——正是雲夢澤的投影!這霧氣有古怪,陰兵入內,只覺渾身魂力如陷泥沼,每動一寸都要耗費十倍力氣。
更可怕的是霧中暗藏殺機。忽有透明水刃自霧裡斬出,專斬魂體關節;又見漩渦暗流憑空而生,將整隊陰兵捲入絞碎。雲夢君立於澤國中央,手中一枚“先天水精”熠熠生輝,操控著百里霧海翻騰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