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西岐六十萬大軍出了城門,浩浩蕩蕩往東進發。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三軍士氣高昂。行至燕山一帶,忽見前方有兩位老者寬袍博袖,麻履絲絛,並肩立於大路中央,攔住大軍去路。
哨馬急報中軍。姜子牙與武王驅馬上前,見那二人正是伯夷、叔齊。武王在馬上欠身道:“二位先生阻路,有何指教?”
伯夷肅然道:“敢問千歲與丞相,率這雄兵欲往何處?”
子牙答道:“紂王無道,殘虐萬民。今天下諸侯會兵孟津,恭行天罰,弔民伐罪。”
叔齊搖頭嘆息:“臣聞‘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紂王縱有不是,亦當盡諫臣節。昔先王服事殷商,君臣名分既定。今以下伐上,豈是忠孝之道?”
武王聞言,默然不語。子牙卻正色道:“二位只知守小禮,不識順大義!如今天下百姓如坐水火,三綱絕,四維折,天怒民怨。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今奉天命伐紂,正是替天行道!”
伯夷上前一步,竟抓住武王馬轡:“老臣受先王恩養,不得不盡今日之言!父死不葬而動干戈,可謂孝乎?以臣伐君,可謂忠乎?今日西周以無道伐殷商,他日若有他人謂西周無道,亦當興兵來伐。如此迴圈,天下永無寧日,無永恆之王者矣!”
這話如雷霆貫耳,武王面色微變。左右將士見二人糾纏不休,已有怒色。
子牙見此二人身上有淡淡的太清仙氣,暗忖:“此二人乃人教門下,此時辯論王位正統,若任其言論流傳,恐動搖軍心。”
遂喝道:“扶二位先生往首陽山靜養,好生看顧,莫使憂勞!”
軍士上前,將伯夷、叔齊半請半扶帶離大路。二人長嘆不已,卻也不再掙扎。後二人在首陽山采薇而食,恥食周粟,終至餓死,成就千古氣節——此是後話。
大軍過了首陽山,行至金雞嶺。忽見嶺上旌旗招展,一支人馬攔住去路。哨馬探得,乃是新任三山關總兵孔宣,奉紂王詔令前來征討。
子牙安營紮寨,升帳議事。先行官南宮适請戰,不料三十回合便被敵將魏賁生擒。魏賁卻道:“吾特來試周軍虛實,今見元帥仁德,願歸麾下。”竟放了南宮适,下馬歸降。
子牙大喜,收魏賁為左哨先行。正待進兵,忽報商營主將孔宣親至嶺前叫陣。
那孔宣端的是不凡模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黃金鎖子甲,背有五色光華隱隱流轉,按青、黃、赤、白、黑五行之色。坐下火眼金睛獸,手上只提著一杆凡俗方天戟,卻也威風凜凜,仙氣繚繞。
子牙率眾出營。孔宣在馬上喝道:“姜尚!你本是商臣,今竟以下犯上,聚眾造反,還不下馬受縛!”
子牙還未答話,哪吒早已按捺不住,登風火輪而出:“匹夫休得狂言!”火尖槍一抖,直取孔宣。
孔宣冷笑一聲,畫戟輕揮。二人戰在一處,槍戟相交,火星四濺。哪吒乃靈珠子轉世,太乙巔峰修為,此刻全力施為,竟有接近大羅金仙的威勢!只見他三頭八臂法相忽現,八件兵器舞得風雨不透。
戰到二十回合,孔宣喝聲:“好個靈珠子!”背後青光一閃。哪吒只覺眼前一花,連人帶輪被刷入光華之中,蹤影全無!
周營眾將大驚。雷震子怒吼一聲,展開風雷翅飛上半空,黃金棍挾風雷之勢砸下!他雖未至太乙巔峰,但風雷仙杏藥力還未煉化完全,強行榨取全力施為時威能不遜大羅。
孔宣頭也不抬,黃光往上一刷。雷震子連棍帶人被收入光中。
楊戩見狀,眉心天眼睜開,看出那五色光華暗含五行生剋之妙。他暗運八九玄功,化一道金光縱出:“孔宣看刀!”三尖兩刃刀化作漫天刀影。
孔宣輕“咦”一聲:“八九玄功?玉鼎倒是教了個好徒弟。”赤光一閃,竟將楊戩刀光盡數收去。楊戩急化金光遁走,肩上道袍已被刷去一角,險之又險。
黃天化催玉麒麟,祭起火龍標;韋護降魔杵當頭打下;金吒祭捆妖繩,木吒放吳鉤劍——諸般法寶齊出!
孔宣哈哈大笑,五色光華輪轉,青收木屬,赤收火屬,黃收土屬,白收金屬,黑收水屬。諸般法寶如泥牛入海,盡數被收。黃天化、韋護、金吒、木吒接連被光華刷去。
子牙看得心驚,急祭打神鞭。那鞭落入紅光中,亦是無蹤。
李靖大怒,與夫人殷十娘雙雙出馬。李靖祭起三十三天黃金塔,殷十娘則將畢生功力注入塔中——這黃金塔經二人合力催動,金光大盛,化作百丈巨塔凌空壓下,竟有鎮壓大羅之威!
孔宣面色稍肅:“有點意思。”背後五色光華齊出,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光幕。黃金塔壓在光幕上,發出震天巨響,卻再難落下分毫。孔宣再一刷,寶塔倒飛而回,李靖、殷十娘亦被白光刷去。
短短半個時辰,周營連損十餘名大將。子牙急令鳴金,高懸免戰牌。
當夜,子牙在中軍帳愁眉不展。楊戩道:“弟子以天眼觀之,孔宣背後光華乃先天五行之氣所化,專收五行之寶。若非師尊所傳八九玄功非屬五行,弟子今日亦難脫身。”
正議間,轅門外來一道人,正是燃燈。子牙忙迎入,備言孔宣之能。
燃燈嘆道:“此乃瀛洲仙島青玄仙尊座下第四弟子,當初妖族屠戮人族,他與一眾師兄弟們對抗妖族,力保人族,有大羅修為,神通廣大,便是貧道,亦無必勝把握。”
次日,孔宣又在嶺前叫戰。燃燈飄然而出,二人對視片刻,孔宣笑道:“燃燈道友,你乃紫霄宮中客,何苦來趟這渾水?”
燃燈道:“天命在周,道友何必逆天而行?不若歸去瀛洲,靜參大道。”
孔宣搖頭,朗聲吟道:
“混沌初分鳳族生,瀛洲島上煉真形。
元凰舍利承遺運,五色神光攝五行。
豈向三乘求妙法,只於大道問長生。
今朝阻路非私怨,為保殷商一縷情!”
詩聲清越,傳遍四野。燃燈聞言,已知其志不可奪,只得暗暗準備手段,要與這鳳凰太子做過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