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自然也是聽出了嬴政送客的意圖,他其實心裡也是恨不得想要立刻離開這章臺宮。
因為在跟眼前的嬴政談話時,韓非能夠感覺到後者身上傳來的一股巨大壓迫感,這讓他心中不免心生畏懼,不敢與之攀談。
更何況,韓非如今的身份早已經不再是那個韓國九公子,而是一個普通的平民,這般身份的轉換,讓韓非在與嬴政交談之際都不由的將自己的身份放低,言語之中那都是小心翼翼。
“韓非謝過秦王!”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宦官將韓非帶下去。
而待韓非離開了章臺宮後,一直看著好戲的嬴陌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美酒和美食,一位微笑道:“王兄,親自見到這韓非,感覺他怎麼樣?”
“徒有虛名!”
嬴政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輕輕搖了搖頭道:“孤本以為這能夠寫下這《五蠹》之人,本應該有著不世之才,但如今與此人一番交談過後,卻發現這韓非書中所言之事,很多都無法立腳。”
對於嬴政這番話,嬴陌並沒有感到意外。
韓國的滅亡,對於韓非的影響那是很大的。
甚至可以說是將他的信心都給完全摧毀了。
畢竟在韓非的眼裡,韓國就是他一展身手的舞臺。
從他那句七國的天下,他要九十九來看,韓非完全是有著帶著韓國稱霸七國的雄心。
但這一切的一切,隨著韓國被秦國輕而易舉的覆滅,而付諸東流了。
他所謂的那些理論,現在看來,完全就是一個笑話。
所以這也就導致了他在與嬴政攀談之際,早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自信。
試問一個沒有了自信的人。
在面對嬴政這樣的帝王時,又會有甚麼好的表現呢?
就在嬴陌心中這麼想著的時候,嬴政沉思了片刻,又是繼續開口道:“而且在與這韓非攀談的過程中,孤也是發現了他所寫《五蠹》書中的一些言語,並不符合孤現在心中的想法。”
“想來那個時候應該是孤的閱歷不足,才會對韓非的書如此推崇,如今細細品來,卻也覺得其法家之學有些過於嚴厲無情。”
“他書中關於帝王之術的描寫,雖然看上去正確無比,但細細品來,卻是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而且如今韓國已經被秦國所滅,其所言之事,倒是像極了那趙國的趙拓,只會紙上談兵。”
“其空談之舉,孤為何又要聽從這韓非之語?想來孤先前那般推崇這韓非,終究也只是被他這些話裡的詞藻用語所吸引。”
看著嬴政洋洋灑灑的對著這韓非發表著意見,嬴陌也是知道自己的王兄是對韓非那個傢伙祛魅了。
不過嬴陌也能夠理解。
畢竟嬴政現在還年輕,他這番行徑像極了現代追星的那些年輕人,看到了一個撰寫了雄心壯志的才子,就對他有人濾鏡。
但是等他自己真正經歷了一些事情,增長了自己的見識以及認知之後,再去見自己的偶像。
發現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所以孤現在也看明白了,與其推崇這紙上談兵的韓非,倒不如推崇王弟你,畢竟孤會有如此地位成就,大多都是王弟你的緣故。”
“所以在孤看來,韓非之才,不及王弟萬一,孤有王弟你,又何須要他韓非?”
看著嬴政如此讚美自己,饒是嬴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嬴陌當即也是回道:“如此看來,王兄能有這番見解,想來是王兄你領悟了屬於自己的道。”
“哦?屬於我自己的道?甚麼道?”
嬴政頓時來了興趣。
“王道!”
嬴陌目光灼灼的看著嬴政:“其實諸子百家,不管是法家也好,儒家也罷,亦或者名家雜家之類,他們的理論都絕對不是完美的。”
“既然身為帝王,就應當實行王道,實行霸道,不被任何思想所束縛。”
“王兄覺得法家可行,那法家就是可行,王兄若是覺得儒家可行,那便儒家可行。”
“就是王道,所謂王之道,就是位於百家之上。”
其實在嬴陌這個現代人看來,思想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被一種東西給完全禁錮住的。
身為帝王更是如此。
就像諸子百家很多的著作裡,都是在說身為君王應該怎麼去做。
但君王若是完全按照那些百家的著作裡那般要求去做,那他還是君王嗎?
不就成為了思想的奴隸了嗎?
聽到嬴陌這麼說,嬴政不由緩緩的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要與王弟交談才行啊。”
“其實關於治國的理念,孤一直有曾飽讀百家著作,確實猶如王弟你所說一般。”
“看來下次王弟可得好好與孤談論一番治國之論才行。”
很快。
在與嬴陌聊完了有關於治國的話題之後,嬴政當即又是將話題轉向了這次滅韓之事上。
“此次王弟身為主帥,消滅韓國,乃是大功一件。”
“雖然關於這一戰,孤看了王弟你的作戰簡報,但其中尚不夠詳細,王弟這次就與孤好好說一說,這次戰鬥的經過。”
隨著嬴政話音落下,立刻就是有隨身的官宦在一旁攤開紙張,手拿毛筆隨時記錄。
顯然,嬴政是想要將這次滅韓的大捷,記錄在歷史上的。
同時,還有一群侍女,也是匆匆的走了進來。
在章臺宮之中,擺滿了美酒宴席。
看來,嬴政這次想要與嬴陌不醉不歸了。
見狀,嬴陌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無奈之色。
其實比起喝酒吃東西甚麼的,嬴陌更想要立刻回到自己的府上,與自己眾多姬妾好好親熱一番。
但一想到自己怎麼說也是一軍主帥。
彙報戰況甚麼的,也算是自己的本職職責。
嬴陌最終還是坐了下來,在美食美酒之中,將這次作戰的細節都告知了嬴政。
“沒想到我王弟不僅有著大才,在軍事指揮之上,還有如此造詣啊。”
雖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但再次從嬴陌的口中聽到秦軍僅僅以萬人不到的傷亡,就全滅韓國十萬白甲軍,嬴政依舊是忍不住一陣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