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譚氏和婁小娥同時吃了一驚。
她們沒有想到形勢已經嚴峻到了這個地步。
婁振華在四九城,可是資本家的代表人物。
連他都被強制要求做檢討了,說明,對資本家的態度已經非常明朗了。
這完全不是當初他們想的那樣,只要態度好,積極配合就能躲過去。
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他們這類人在劫難逃。
“早知道如此,當年就該聽了張處長的話,一走了之……”
婁振華無比懊悔的說道。
“還好,陳清和沐洲他們母子在港城站穩了腳跟,也算是為我們婁家留下了一支血脈。”
到了這個時候,婁振華也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了,開啟天窗說亮話。
婁譚氏和婁小娥聽到這個話也沒有任何意外。
六一年的時候,婁振華安排外室陳清和他的兒子婁沐洲去港城的事,她們母女倆都知道。
甚至,讓陳清和婁沐洲先行去港城,還是婁小娥出的主意。
對於她們這種資本家家庭出身的女人來說,男人有三妻四妾是件很正常的事。
這有甚麼?
婁譚氏是正室,當家主母,她生下的子女是嫡系。
對於婁譚氏而言,多幾房不過是多了幾個有名分伺候的傭人。
此時,婁譚氏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
“老婁,要不,我們也走吧。”
婁振華聞言,皺了皺眉,凝聲說道。
“其實在年初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有些資產要變現,包括字畫古董這些都帶不走,必須兌換成黃魚才行,所以這個需要一點時間。”
婁譚氏心中一喜。
“嗯,那得抓緊了,現在多待一天就多了一分的危險,我估計越到後面越難走了。”
她微微一頓,像是想到甚麼似的,看著自己的閨女說道。
“小娥,這段時間多和你的那個姐妹沈玲走動走動,相信應該會對我們家有所幫助。”
“對,畢竟紅星軋鋼廠是我們婁家主動上交的,我也當了幾年軋鋼廠的董事,所以我們婁家對軋鋼廠,對國家是有貢獻的。”
婁振華眼中一亮,趕緊說道。
“有了這個拿得出手的理由,只要張處長願意在關鍵的時候拉我們一把,相信暫時還沒人會動我們。”
“這兩年我也瞭解了一下,張處長這個人不真的簡單啊,他的背景可以直達幾個部委的大佬,如果不是他執意要留在軋鋼廠,估計在四九城公安總局有他的一席之地。”
語氣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閨女,有些傷感的說道。
“這些年,我最對不住的就是小娥了,因為家裡的事情,耽誤了你的婚姻大事。”
聞言,婁小娥的眸光一黯,心中沒由來的有種失落。
“爸,您別這麼說,我也是婁家的一員,我長大了,也應該為婁家出份力。”
接著,她故作輕鬆的笑道。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和沈玲的關係好著了,她是個心地很好的姑娘,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她不會見死不救的。”
婁小娥的這句話一說出來,氣氛再度沉悶。
一股無形的壓抑席捲而來。
……
時間一轉,很快到了禮拜天。
傻柱坐在他的耳房中翹首以盼。
秦淮茹一大早就去了她孃家,說是讓傻柱放心,今天一定將她的堂妹接過來,包傻柱滿意。
見狀,傻柱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這次秦淮茹還算幹了一件人事。
待秦淮茹離開後,他樂呵呵的跑到了菜市場,買了半斤肉,還買了一條魚和幾塊豆腐,準備在秦淮茹的堂妹面前露一手。
這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過去了,沒等來秦淮茹和她的堂妹,倒是等來了賈張氏,棒梗,閻解放,閻解曠和劉光福五人。
他們上次被紅W兵帶走後,被拉去連番批鬥了一個多月。
這次放回來時,基本上都殘了,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看上去慘不忍睹。
“你們幾個以後都放老實一點,記著每個禮拜自己去街道辦做檢討和接受批判,再不老實,就對你們實行無產階級專政。”
送他們回來的人,將他們幾個扔在院子裡,警告了一番。
“不敢了,我們一定老實。”
“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一定接受批判。”
閻解放,閻解曠等人嚇得趕緊表態,就連最潑辣的賈張氏也沒有了往日囂張的氣焰,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一般。
院子裡的這些人,看到這一幕,沒一個人敢說話的,就更不要說會同情他們了。
階級鬥爭如火如荼,這是大勢所趨,而且針對的也是黑五類等壞分子,這些往日裡受欺負的窮苦人高興還來不及了。
待送他們回來的人走後,閻解放兩兄弟和劉光福才一瘸一拐的往自己家中走去。
前院的老閻家和後院的老劉家很快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喝斥怒罵聲。
估計他們幾個今後的日子不好過。
他們幾個裡面最悲催的就是賈張氏和棒梗,一老一少,完全沒了個人形,特別是棒梗,四肢本來就殘廢了,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就只剩下了半條命。
閻解放他們幾個倒是勉強自己能走,棒梗則像是一灘爛泥一般的躺在了地上。
賈張氏本來還想著讓院子裡的鄰居們幫忙,將棒梗抬回去,可是大家就像是躲瘟疫一樣,一窩蜂的跑沒影了。
抬棒梗?
這不就是同情壞分子嗎?
他們的階級立場堅定的很,斷然不會向壞分子伸出援手。
無奈之下的賈張氏只得回家叫秦淮茹過來。
想著今天的是禮拜天,秦淮茹必然在家,誰知,剛一走到賈家門口,便看到門上掛著一把掛鎖。
頓時,賈張氏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就洶湧而出。
“秦淮茹這個浪蹄子,禮拜天也不在家,也不知道是去哪裡搞破鞋了?”
接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頓足捶胸的大喊大叫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我們賈家娶了秦淮茹這個下賤胚子,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禮拜天也不在家,不知道是去哪裡浪去了。”
“我可憐的金孫還躺在院子裡沒人管啊,這日子沒法活了……”
……
賈張氏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很快就把中院的住戶給吸引了出來。
傻柱也出來了。
聽到了賈張氏的哭喊聲後,他皺了皺眉,剛想解釋一下的時候,就聽到了秦淮茹遲疑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你怎麼了?”
“哎呀,棒梗,你怎麼一個人躺在地上了?”
順著聲音的來處看去,傻柱的神情一震,眼中瞬間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