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
沈玲是土生土長的京片子姑娘,脾氣性格敞亮著了,又哪裡會這麼矯情。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打量了一眼這個穿著列寧裝的姑娘,一臉歉意的說道。
“剛才是我沒瞧著路,同志對不住,你沒事吧,你看,把你的書都撞到地上去了。”
說著話的功夫,沈玲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書籍,以及書中散落出來的紙頁。
當她看清楚這本書的書名和紙頁上的內容時,頓時眼中一亮。
這本書是一本經典名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也被奉為現在青年的“精神教科書。”
紙頁上的文字,是一段手抄的書中段落。
字跡工整,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圈劃了重點,旁邊還寫了簡短的批註。
“向保爾學習”,“記初心”等等。
這是目前流傳最廣的一種手抄形式,大多抄在筆記本的扉頁,書籤,或紙條上,甚至因為物資緊張的時候,會抄在舊報紙的邊角或煙盒紙背面。
這也是青年間表達信念,理想和進步的一種最常見的方式。
可以互相傳看,還可以贈給朋友。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於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他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
沈玲情不自禁的讀了出來。
“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
這時,一個清脆的嗓音,誦讀出了這段經典的後半段。
是穿列寧裝的姑娘。
“同志,這是你抄的?”
沈玲驚喜的看著這個穿著列寧裝的姑娘,興致勃勃的說道。
“我瞅著你抄的這段,跟我自己抄的那版差不多,不過你比我抄得工整,你也喜歡《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那《桌婭和舒拉的故事》那本你喜歡嗎?”
“我都喜歡……”
穿著列寧裝的姑娘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大大方方的說道。
“卓婭臨刑前的那幾句我抄在了筆記本的扉頁上……”
“你們現在絞死我,可我不是一個人。我們有千千萬萬的人,他們會為我報仇的,勝利必將是我們的。”
“你太棒了,這些你都能背下來……”
沈玲眉眼彎彎,越聊越投機,感覺遇到了知己一般。
“同志,我叫沈玲,是軋鋼廠的宣傳員,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認識一下,交個朋友,以後可以相互傳著抄,書店裡的書不好借,只能傳著抄。”
“太巧了,我也是,圖書館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得排隊借,我這也是找高中同學借的……”
穿列寧裝的姑娘高興的說道。
接著,她熱情的伸出手來。
“沈玲同志,認識一下,我叫婁小娥……”
“如果你喜歡的話,這本書我可以借給你看,下次你還書時,我可以將我抄的《桌婭和舒拉的故事》中的箴言送給你。”
“那可太謝謝你了,婁小娥同志,我這兒還有剛買的藍墨水,上海牌的,回頭給你拿一瓶,抄字特順……”
沈玲喜出望外。
“我還想跟你聊一聊卓婭犧牲的那段,真給咱們姑娘長臉,那股子硬氣,不就是保爾說的煉出來的嗎?”
“不過,我看一次,就哭一次……”‘
婁小娥的眸光閃動,淺淺一笑,馬上接過了話。
“好啊,沈玲同志,我正愁沒人聊這個呢,我覺得,卓婭那樣的姑娘才是真精神……”
……
下午下班後,回到院子裡的許大茂,剛準備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傻柱屁顛屁顛的走了過來。
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李翠蘭坐在門口的屋簷下,正在哄著懷裡的奶娃娃,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說實話,看到這溫馨一幕的許大茂,莫名的有些羨慕。
下一秒,他抽回目光,臉色瞬間變的陰沉。
如果不是傻柱那個混蛋,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和婁家的千金大小姐成親了,而且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孩子。
老婆孩子熱炕頭,這美好的一切,全都被傻柱給毀了。
“這個該死的混蛋。”
許大茂咬著牙,惡狠狠的瞪了傻柱一眼,然後就進了自家的門。
傻柱被許大茂帶著敵意的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他也沒有說甚麼。
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是李翠蘭懷中的孩子。
再加上,楊衛國都答應他了,等他勞改結束,可以讓他的工級恢復到十級,不至於從學徒工重新開始。
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事。
“嘿嘿……”
他咧開嘴一笑,就向李翠蘭走了過去。
明顯感覺有人靠近的李翠蘭,猛然抬頭,在看清楚來人後,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傻柱,你又來幹甚麼?”
“嘿嘿,我來看看我兒子……”
傻柱腆著臉說道。
“這小子長得可真帶勁,嘿嘿,隨了我……”
他不說話還好,他一說話,李翠蘭的臉寒冷的就像一塊冰。
“傻柱,誰是你兒子了,你還要不要臉了,我們娘倆都跟你劃清關係了……”
“翠蘭……”
傻柱的臉色一僵。
不過還是苦著臉說道。
“我知道我以前是幹了不少混賬事,傷了你的心,我也知道錯了,你看,我現在都沒有再搭理過賈家了,你就原諒我吧……”
“不管怎麼說,他總歸還是我的兒子吧……”
這時,聽到李翠蘭呵斥聲的聾老太太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在看見是傻柱後,臉色忽然就變冷了。
不過,她也沒有說甚麼,站在李翠蘭身旁,像護衛一樣,滿眼警惕的盯著傻柱。
“傻柱……”
或許是聾老太太來了,李翠蘭有了底氣,說話的語氣更生硬了。
“如果你真是為了這個孩子好,就不要再來打擾他了。”
“要是讓他和他以後的玩伴,同學,朋友,物件知道,他有一個剋扣工人口糧,偷盜軋鋼廠糧食的爹,他有一個經常搞破鞋,兩次被街道辦抓去遊街批鬥的爹,你讓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李翠蘭的話像一支利箭,精準的射中了傻柱的心窩。
剎那間,傻柱的胸口一緊,臉色瞬間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