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繼續說下去就沒甚麼意思了。
婁振華嘆了一口氣,略顯悲愴的說道。
“天地之大,竟然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也不能這麼說……”
張軍貌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婁振華對他的態度,一直都擺的很端正,張軍也有心提醒他一下。
“天下之大,何必偏居一隅,聽說在南洋和港城那邊華人很多,特別是港城,華人佔主體……”
婁振華的神情一震,睜大了眼睛,充滿了不敢置信。
去南洋,或者是港城,這是他從來就沒有想過的事情。
他在四九城經營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才攢下了這偌大的家業,真要他放棄這裡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還是無法馬上做出決斷。
可是他也知道,這是避禍最好的方法。
一時間,腦海中彷彿天人交戰一般,有些搖擺不定。
良久,才道。
“你是說?”
“我甚麼都沒說。”
張軍見他那猶豫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甚麼。
也是,婁半城的身家都在四九城,可不得好好想想嗎?
他站起身來,客氣的說道。
“婁同志,今天謝謝你的款待,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
“我送送你……”
婁振華彷彿從夢中驚醒般,連忙站了起來,送張軍出門。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叔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將一個厚帆布工具袋遞給了婁振華,然後又退了下去。
婁振華順手將帆布工具袋遞了過去。
“這……”
張軍的眼皮跳了跳。
資本家送禮都是這麼直白的嗎?
婁振華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說道。
“張科長,這是家裡留的一點小零碎,不值錢,謝謝你提點的情分。”
張軍點點頭,也沒再說甚麼,接過帆布工具袋很自然的挎在了肩上。
這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張軍來到影壁前取腳踏車時,王叔已經將院門開啟,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院門的一側。
整個過程顯得很安靜,也很有默契。
出了院子後,張軍騎上腳踏車衝進了夜幕。
他肩上的帆布工具袋已經被他轉移到了隨身空間中。
用意念檢視了一下,不免又是一番感慨。
帆布工具袋中裝了一些小金粒,應該是民國時期留存下來的,合在一起的重量相當於兩根大黃魚,還有二百元的紙幣,全是揉舊的10元,5元鈔,疊得整整齊齊。
不愧是婁振華,出手就是大方。
……
卻說婁振華目送張軍離開後,便神情落寞的回到了正房。
剛坐下,正房與兩側臥室相連的一間房門從裡面推開了,婁小娥面色凝重的走了過來。
“小娥,你都聽到了?”
“爸,張科長說的我都聽到了。”
婁小娥給她爸倒了一杯茶,安靜的坐在了他的下首位置。
“你覺得他說的情況會發生嗎?”
婁小娥沉吟了一下,憂心忡忡的說道。
“爸,不好說。”
“不過,張科長有一點說的沒錯,從五零年開始劃定階級成分,到現在十一個年頭了,對我們這些資本家來說,有甚麼改變嗎?”
婁振華一怔,隨即苦笑道。
“看來我真是老了,還沒有你們年輕人看的通透。”
“爸,您不是沒看通透,而是有些東西放不下。”
婁小娥寬才慰道。
“婁家的根基在這裡,冒然放棄肯定損失很大,但是……”
說到這裡的時候,婁小娥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怎麼說才好。
“說吧,我們父女之間,沒有甚麼不好說的。”
婁振華笑了笑,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鼓勵。
“爸,我覺得可以分兩步走……”
婁小娥有條不紊的說道。
“可以讓清姨帶著沐洲先去找個落腳的地方,沐洲思路活絡,有經營的巧勁,讓他去那邊辦廠,開商號,再派幾個信得過的管事過去輔佐他們,等站穩了腳跟,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霎時,婁振華吃驚的看著自己的閨女,呆若木雞。
婁小娥口中的清姨,叫陳清,是婁振華養的外室。
沐洲則是這個外室生的兒子,婁沐洲,比婁小娥小2歲。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沒想到今天突然被自己的閨女說破了。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
“你……你都知道了……”
“早兩年就知道了……”
婁小娥微微一笑,臉上並沒有不悅的神情。
“媽知道的更早,不過她也能理解,畢竟婁家的香火和家業需要人繼承。”
“媽曾經跟我說過,原本想著挑個時間將清姨和沐洲哥接回來,不過解放後,又是公私合營,又是劃階級成分,所以就淡了這個心思。”
“這個時候要是將水清姨和沐接了回家,對婁家的影響更大。”
婁振華靜靜的聽著自己的閨女把話講完,臉上湧現出感動和感慨的表情。
“有妻女如此,我婁振華沒有白活一世啊……”
頓了頓,神情振奮的說道。
“小娥,你說說,在哪個地方落腳好?”
“港城。”
婁小娥很肯定的說道。
“哦,你這麼肯定?”
婁振華來了興致。
“快跟爸說說,為甚麼是港城而不是南洋。”
“爸,港城和南洋雖然同樣比較動盪,但是港城的情況要簡單點……”
婁小娥有理有據的說道。
“南洋那個地方國家多,還經常有戰亂,局勢不穩,港城的環境就好多了,港城只是幫會眾多,但是在英人的統治下,局勢相對要穩定一些。”
“而且港城離大陸也近一點,隔海相望,部分地方和大陸還是接壤的。”
這番話一說出來,婁振華的眼中一亮,目光熠熠,彷彿充滿了希望。
好在張軍沒有這裡。
不然,肯定會驚掉下巴。
這還是劇中那個被聾老太太哄騙得團團轉,被賈家和傻柱吸乾血的傻娥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