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生神色複雜的看著秦淮茹。
“同志,你冷靜一點。”
“患者的生命雖然已經脫離了危險,可是他的情況並不容樂觀,他的四肢全斷了,是粉碎性骨折,神經也損得厲害,很難恢復如初,這輩子怕是站不起來了,如果在後續的治療過程中有併發症,恐怕還得截肢……”
“大夫,您說甚麼?”
秦淮茹如同在猝不及防間被人敲了一悶棍,整個人都傻了。
就好像正在高興的時候,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涼透了,凍僵了。
“你,你是說,我兒子以後,以後都站不起來了……”
秦淮茹的聲音有些打顫,感覺天都塌了。
他兒子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為甚麼會這樣?
棒梗可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繼承賈家香火的獨苗。
難道就這樣廢了?
怎麼會這樣?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渾身如篩糠般的抖動起來。
突然,她爆發出一道慘厲的哭喊聲。
“啊——”
“我的兒啊,你的命好苦啊……”
“大夫,大夫,你們一定有辦法救我兒子的對不對,他才八歲啊,他還小,不能就這麼毀了,要是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讓他以後可怎麼辦啊……”
“大夫,求求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了,嗚嗚嗚……”
說著,秦淮茹就要下跪磕頭。
主治醫生和護士見狀,臉色全都變了。
現在可不興這一套。
他們急忙將秦淮茹拉了起來。
“同志,你別激動,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要振作點,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盡全力治療的……”
主治醫生安慰了幾句就離開了。
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在醫院,這種場景太多了。
幾個護士將秦淮茹扶到一邊坐下,其中一個護士將一張費用單交給了秦淮茹。
“同志,你先坐這休息一會,這是手術費和住院費的單子,你拿好,等會兒去把錢交了,以免影響後續的治療。”
秦淮茹接過費用單,掃了一眼,頓時眼前一陣暈眩。
費用單上寫著。
X光+清創麻醉+復位/固定/必要的切開手術+大手術費:26.5元
住院床位:0.5元/天,初期2周:7元
還有甚麼藥品+敷料,抗生素,止痛藥,換藥等2周:20元
等等,合計82.5元。
這還只是初期的治療費用,如果長期住院加後續康復,費用還要增加,達到200元以上。
秦淮茹的手一抖,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麼還要讓她交費了?
她兒子可是受害者啊。
還講不講道理了?
剛想跟護士說道說道的時候,這才發現護士全都走了。
無奈之下的秦淮茹只好回到了家中。
她回家的時候還是清晨,傻柱這個時候還在派出所。
一走近家,就看到了賈東旭的一張黑臉。
“你還有臉回來,你眼裡還有這個家嗎?昨晚幹甚麼去了?還有棒梗了,哪裡去了?”
賈東旭昨天回來的晚,院子裡的人也躲著他,因此他並不知道棒梗的事。
此時,面對賈東旭的連番責問,秦淮茹就像是清醒了一般。
或許看到了自己的男人,就看到了主心骨。
她悲痛的將棒梗被人打斷手腳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又將費用單拿給了賈東旭。
聞言,賈東旭如遭雷擊,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在地上,臉上已是一片蒼白。
還是秦淮茹見狀不對,趕緊扶住了他。
賈東旭目光有些呆滯,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媳婦,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甚麼?
棒梗被人打斷了手腳,而且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
可是,他知道,他媳婦不會拿這個事開玩笑。
難道這是真的?
剎那間,賈東旭心如死灰,渾身的精氣神彷彿被抽空了一般。
這是天要亡他們賈家啊。
為甚麼會這樣?
“東旭,東旭,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還是先把費用交了,把棒梗治好了再說,醫生說了,不能拖,不然要截肢……”
秦淮茹說不下去了,比賈東旭還要心痛。
棒梗就是她的命。
可是,現在已經這樣了,還有甚麼辦法了?
只能盡全力救治了。
秦淮茹的哭喊聲,將賈東旭從失魂落魄中拉回了現實。
看了看費用單上的數字,賈東旭千瘡百孔的心,再次泛起陣陣苦澀。
82.5元。
他怎麼拿的出來。
如果他沒有被勞動改造,這些錢他還是拿的出來,他還可以享受福利醫療待遇,棒梗作為職工的子女,勞保可以報銷大部分的費用。
可是,他現在是勞改犯,甚麼福利待遇都取消了。
這筆費用只能硬扛。
頓時,賈東旭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們賈家為甚麼會落魄到了這種地步。
他被勞改了,他媽也被送去清河農場勞動改造了,他媳婦也因為搞破鞋被街道辦抓去遊街批鬥……
現在連他兒子都被人打斷了手腳,落下終身殘疾。
為甚麼會這樣?
這一切,好像從他們家佔了軋鋼廠的房屋開始,然後,他媳婦長期從傻柱手上拿飯盒的事東窗事發……
一切變的不可控,也將賈家一步步推進了深淵。
娶妻不賢毀三代啊。
賈東旭萬念俱灰,心中恨死了秦淮茹。
可是他還不能表現出來。
這個家離不開秦淮茹。
也只有她可以從傻柱手上拿到吃的喝的用的……
而他,不過是一個勞改犯。
上次傻柱認他做兄弟,也是因為他媳婦。
呵呵……
賈東旭暗自苦笑一聲。
他這麼一個驕傲的人,終於活成了一個笑話。
可是,面對現實,他不得不低頭,不得不裝聾作啞。
他感覺這半年來,身體透支嚴重,已經大不如前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半年,一年,還是兩年……
或許他死了,賈家才有希望。
不知道為甚麼,賈東旭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嚇了一跳。
然而,他越不想往這方面想,這種想法越是瘋狂的冒了出來。
他雖然是勞改犯,可是,如果他在勞動中死亡,軋鋼廠或許會念舊情,讓秦淮茹頂崗。
這樣一來,秦淮茹就成了城市戶口,有了定量。
他的兩個孩子,戶口也會隨著自己的母親遷進城裡。
從此有了定量。
……